赵戎把郑广在东线的几个亲信经手的所有后勤调度记录全部抄了一份,上面清清楚楚地标注着每一笔粮草和军械的去向。
应该送到东线渡口的粮食被调去郑广的私库。
应该用于加固烽火台的木料被拉去修了郑广亲信的私宅。
应该配发给东线驻军的过冬棉衣被截留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仓库里搁到生了虫才发下去。
萧绝压下心头的火气,把这份密报和之前那些交接文书放在一起,收了起来。
……
八月的晏城早晚已经带了凉意,枣树上的青枣泛了白,再晒些日子就能摘了。
昭安如今跑得更快了,当然,调皮捣蛋的能力也更强了。
巷口老陈家那一窝小鸡已经长成了半大的母鸡,他没了小鸡可看,又把兴趣转移到了王婶家新养的兔子身上。
昭宁的语言天赋越发明显,不到两岁的小姑娘不但吐字清晰,逻辑能力也很强,都能跟顾衍辩论了。
与此同时,济初堂的名声在这三个月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吴老汉和蔡氏两台手术的成功让“沈大夫能开刀治病”的消息从晏城传到了邻县,从邻县传到了更远的地方。
起初来求医的大多是走投无路的穷人——被所有大夫判了死刑的、疼得活不下去的、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来的。
沈济初来者不拒,每一个病人她都亲自面诊,适合手术的就收治,不适合的也开药调理。
三个月下来,她做了将近三十台手术,无一例死亡,仅有两例术后轻微感染,经过抗感染处理后都顺利康复了。
梁大夫和那两个年轻军医在这几十台手术里被沈济初手把手地带了出来。
特别是梁大夫,本就外科底子厚,沈济初教了他连续缝合的手法之后,他进步神速,现在阑尾炎切除、体表肿块摘除这类不太复杂的手术已经能独立操作了。
两个年轻军医一个专攻器械管理,一个专攻术后护理,三个人各司其职,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除了他们几个,军医营采取轮流学习的方式,又派了不少人来学习,再过几个月,他们的外科手术基本都能出师。
“梁大夫,王家庄那个病人今天可以拆线了,你来做。”沈济初站在手术室门口,手里拿着病历本,朝梁大夫招了招手。
梁大夫正在整理器械盘,闻言抬头,“老朽来做?”
“你缝的,你拆,我在这儿看着。”沈济初靠在门框上,语气很随意。
梁大夫深吸一口气,走到病床边,用烈酒擦了手,拿起拆线剪。
他的手很稳,一针一针地把缝线剪断抽出,手法虽然没有沈济初那么快,但每一针都到位了。
拆完线,他直起身子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沁了一层薄汗,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行了,您老以后可以全程跟进自己的病人了。”沈济初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递给旁边的学徒。
梁大夫擦了擦汗,“沈姑娘,老朽有一句话憋了好几个月了……您这医术真的是跟您祖父学的吗?”
沈济初把病历本合上,笑了一下,“跟我爷爷学的,他老人家已经过世了。”
梁大夫肃然起敬,没有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