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各位,进修的事找周掌柜报名。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来进修必须通过审核,基础太差的不收,而且进修期间要跟着上手术台,怕血的趁早别来。”
梁大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
沈济初在旁边听见了,忍不住笑了一声。
梁大夫从前在太医院待了三十年,一直是个不起眼的老军医,现在倒成了北疆外科的招牌人物。
人就是这样,有了用武之地,整个气场都会改变。
顾衍在签约之后没有立刻走。
他在新医院的走廊里来回走了好几趟,把每间病房都转了一遍,连消毒间和通风管道都探头进去看了看。
沈济初见了,笑问,“小五,你看什么呢?”
“看看你这的通风怎么弄的,之前我们府上不是全改了你设计的那个排水系统吗?所有人都觉得好用,我爹就让我再来学学,回去画个图给他瞧瞧。”顾衍嘿嘿笑着。
“你自己画?”沈济初挑眉,她记得顾衍画图不太行来着。
“对,上次你给我的图纸我都留着呢,照猫画虎还是会的。”顾衍拍胸脯道。
“我爹说了,给军中几个卫所的营房也改改。北疆冬天太冷了,半夜出去上茅房冻得人直哆嗦,好多老兵都有老寒腿。”
“那你得把化粪池的位置画对了,化粪池不能离水源太近,至少要隔二十丈。”沈济初一边说一边从柜子里翻出几张图纸递给他。
“这是云栖后来改良过的通风管道设计,比之前的更省材料,你拿回去用吧。”
顾衍接过图纸郑重地收进怀里,又跟沈济初说了一会儿话才离开。
他走之后,沈济初一个人在新医院的走廊里来回走了好几趟。
病房的釉面砖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手术室的推拉门开合顺滑,通风管道里的鼓风装置踩下踏板就能听到均匀的风声。
一切都建得比她预期的还要好。
但沈济初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几个月来她做了几十台手术,各种类型都有。
阑尾切除、疝修补、体表肿块摘除、子宫肌瘤剔除,甚至还有一例开颅减压和一例胸腔闭式引流。
每一台都成功了,每一台都在不断打磨她的手术团队,每一台都让她离“给昭宁做手术”这个目标更近了一步。
但她也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昭宁的病和这些手术不一样。
白血病需要的是化疗药物、靶向药物、免疫抑制剂——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一样都没有。
她可以建出无菌手术室,可以烧出釉面砖,可以蒸出七十五度的酒精,可以训练出一整个外科手术团队。
但她造不出化疗药,造不出骨髓移植所需的免疫抑制方案,造不出任何一样能让昭宁体内那些异常增殖的细胞停下来的东西。
云栖说得五年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年,她还剩下不到三年。
可这个三年还得再减掉一年缓冲,来给可能要生二胎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