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载春走进来,不在乎大牢里脏污,席地而坐得他拿起来酒壶:“这是淮宴珍藏了二十年的好酒,最好的酒。”
周三爷颤巍巍的缩到了墙角,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周载春给斟酒后,淡淡的说:“你爱吃的菜都在,你念叨过得酒也有。”抬眸看周三爷:“老三,你不用一点儿吗?”
周三爷拼命地摇头。
“到了我们这个岁数,人间的饭吃一顿少一顿。”周载春长长的叹了口气:“忘记和你说了,我重孙前些日子刚降生,是个有福的,白白胖胖的招人喜爱。”
“你二哥也最近得了一个小孙儿,模样也俊俏的很。”周载春勾起唇角:“孩子们还没吃过人间五谷,没看过春夏秋冬呢,你说,大哥能留你吗?”
周三爷滑坐在地上:“可是,若我的孩子都活下来的话,我也会当爷爷了!可是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都为了周家死了!”
“是啊,都死了,死了就没了,谁能一直记着死了的人呢?”周载春看过来:“老三,你太狂妄了,你当年要娶白月时,我怎么跟你说的?”
“你说,火中取栗必会自伤。”周三爷喃喃的说。
周载春低垂着眉眼点了点头:“可你到底娶她了,娶了她之后,如意镇这样的商贾要道就给你了,你以为周家那些族人会感激你吗?”
“凭什么不感激我?是我让白家为周家续了运道!若不然早就吃干抹净了!”周三爷双目浮起泪光:“大哥,我们三兄弟是嫡系一脉,你是家主啊。”
周载春蹙眉:“白家对你下蛊,这样的手段都能用出来,你觉得白家是在为周家种生基吗?老三啊,你一直都想要当家主,你想要让族人都感念你的好,可你忘记了,种生基是损阴德的事,我拦不住你做损,同样拦不住你死。”
“明明是你要杀我!”周三爷老泪纵横:“我都是为了周家!”
“养家妓也是吗?在如意镇是作威作福的不是你吗?眼盲心瞎的得罪了泠娘,你竟还被人牵着鼻子走,不是你要杀白月吗?白卿和你不死不休,难道不是你自作孽吗?”周载春把筷子扔到桌子上:“给你一顿饱饭吃,吃完上路,若你不吃,我也不会让你活!”
周三爷抬起手指着周载春:“你杀我!你也会死,你死了之后如何面对爹娘?”
周载春右手握着左手,宽大的衣袖在身前垂下:“老三,你不死,我没法对白家出手。”
“好,好啊!”周三爷爬过来,抓起来酒盏一饮而尽:“你不让我活,我就没活路,周载春,咱们兄弟一场,老三对不对得起你,对不对得起周家,你心里掂量着。”
周载春看着他抓起来酒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喝着,恍惚看到了小时候,老三心眼儿多,最能惹祸,每次都是自己给善后。
如今,自己还要为他善后。
周三爷喝着酒,吃着菜,一口接一口的往嘴里塞,鼻子里冒出来的血染红了他的手,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鼻子,眼前一片猩红,他缓缓的坐下,把嘴里没吃完的菜吐出来,满脸是血的抬起头,隔着血色看周载春。
“大哥,你会怎么对白家?”
周载春低声:“鸡犬不留。”
“我有儿子,我有个儿子,大哥,老和尚都说是麒麟子,你让他给我送终。”周三爷恳切的说。
周载春摇头:“死了,你那个小妾也死了,泠娘出手极狠,一个活口都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