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京郊颠簸的土路上疾驰,最终停在一片荒凉河滩。
芦苇丛生,半人多高,风过处沙沙作响,除了偶尔惊飞的水鸟,再无人迹。
此地名为涡流口,官图上无名,却是月牙湾下游连通通州水路的关键节点。
姜离下车,身后跟着六名短打打扮、气息精悍的男子——正是萧景珩留下的暗卫。
为首一人瘦小不起眼,眼神却如鹰隼,代号钱串子,最擅追踪探查。
“主子,就是这里?”钱串子环顾四周,眉头微蹙。
河面宽阔,水流看似平缓,实在看不出半点异常。
他们奉殿下死令,一切听姜离调度,可心里终究犯嘀咕:三万石军粮,难道能凭空藏在这荒滩野水之中?
姜离没有答话,走到河边,从长条木盒中取出一套精致渔具。
鱼竿通体乌黑,似木非木、似铁非铁,泛着幽冷光泽。
更奇特的是鱼线,细如发丝,近乎透明,末端没有鱼钩,只系着一枚指甲盖大小、打磨光滑的纯银坠。
暗卫们面面相觑,满脸困惑。
追查丢官粮的杀头大案,这位姜姑娘倒好,竟像是来垂钓游玩。
还用银坠子钓鱼?闻所未闻。
姜离对众人目光视若无睹。
她在岸边放下小马扎,安然坐定。
“钱串子。”她声音清冷,“你带两人去上游高地警戒,留意一切靠近的船只,尤其是吃水浅、速度快的哨船。其余人散开,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是。”
钱串子虽不解,仍干脆领命,立刻带人分头行动。
河岸只剩姜离与三名暗卫。
她不再多言,手腕轻抖,细鱼线带着银坠悄无声息滑入水中,没激起半丝涟漪。
时间在沉寂中一点点流逝。
春寒未尽,河风微凉,吹得芦苇荡起伏不定。
三名暗卫如雕塑般守在后方,目光却忍不住黏在她这怪异举动上。
只见姜离双目微阖,似入定一般,只有持竿手指以极细微的频率捻动鱼线。
银坠在水下缓缓移动,左探右测,时沉时浮。
一个时辰过去,日头渐高,河面波光粼粼,一切如常。
一名性子急躁的暗卫终于忍不住,低声问身旁同伴:“头儿,这到底在做什么?再耗下去,时限可就……”
被称作头儿的是副统领石风,性格沉稳。
他同样满心疑虑,可萧景珩军令如山,只能强行按捺。
似是听见低语,姜离缓缓睁开一线眼缝。
“你们以为,我在钓鱼?”声音轻,却清晰入耳。
石风躬身:“属下不敢揣测,只是心有疑虑。”
“我钓的不是鱼,是水。”
姜离目光落回水面,那根无形鱼线,是她与水下唯一的连接。
“正常河段,水流方向、速度、力度都有定规。可水下若有巨大人工建筑,水流经过时,必会出现非自然异动。”
她顿了顿,继续道:
“这鱼线是千年冰蚕丝所制,韧性与敏感度远超寻常丝线。银坠密度极高,能最大程度抵消自然水流阻力。我的手,可以通过鱼线,捕捉到水下万分之一的流速变化。异常涡流、回旋,乃至水流撞击硬物的微弱回音,都逃不过它。”
三名暗卫听得目瞪口呆。
一根鱼线,探水下乾坤?
这简直是传说中的手段。
姜离不再解释,她要的是结果,不是信服。
她重新闭目,全神贯注感知那丝微不可查的颤动。
脑海中,结合前世对涡流口水下仓库的记载,与此刻鱼线传回的水文信息,一寸寸勾勒出精准的水下地图。
又一个时辰过去,日至中天,河风渐燥。
暗卫们站得腿脚发麻,心中焦灼,却只能强忍。
就在这时,姜离平稳持竿的指尖猛地一颤!
她双眼豁然睁开,眸中精光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