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有洗过。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崔……崔大人……小的,小的毕福海……”
崔默潜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屋子里静极了,只有毕福海的呼吸声,又急又短,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
毕福海是府城原知府廖志州廖家的账房先生。
崔默潜作为督察使来江浙查核赈灾贪腐一案,一查就查出了惊天大案。
廖志州上下其手,贪污赈灾粮款、中饱私囊,导致江浙一带饿殍遍野。
证据确凿,崔默潜没有犹豫,一刀斩了廖志州。
但这个账房先生,在崔默潜动手前就跑了。
他这一跑,不光崔默潜在找他,廖志州的那些同党也在找他。
他手里握着账本,那是廖志州和同党贪腐的铁证。
崔默潜找他,是为了证据。
那些同党想找他,则是为了灭口。
毕福海这几个月东躲西藏,像一只过街老鼠。
白天不敢露面,藏在破庙山洞或者废弃的茅屋里,晚上才敢出来找点吃食。
他不敢住客栈也不敢走大路,更不敢跟任何人说话。
一听到脚步声就心跳加速,看到穿官服的人就腿软,连做梦都在被人追杀。
崔默潜看着他,声音冷肃。
“账本呢?”
毕福海哆嗦一下,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掏。
他的手抖得厉害,解了好几次都没解开衣襟的布扣子,急得满头大汗。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蜇得他直眨眼。
终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
布包是油纸裹着的,外面又包了一层粗布,扎得严严实实。
他双手捧着,举过头顶,身子伏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在……在这里……”
旁边的侍卫走上前接过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最后露出一本簿册。
边缘已经磨损,卷起了毛边。
侍卫双手递给崔默潜。
崔默潜翻开簿册。
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秋风吹过枯叶。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移动。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喜怒,没有任何波澜。
但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到后面,他几乎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屋子里很安静。
毕福海的呼吸越来越轻,生怕惊扰了崔默潜。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连触角都不敢伸出来。
翻完最后一页,崔默潜合上簿册。
他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粮食呢?”
毕福海抬起头,又赶紧低下去。
“大……大人……您是说……那些赈灾粮?”
崔默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目光像一把刀,架在毕福海的脖子上。
毕福海的身子抖了起来,牙齿开始咯咯打颤。
“小的……小的也不是很清楚……”
他的声音又低又碎,“那批粮食,廖知府说……说先不要出库,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出手……”
“藏在哪里?”
毕福海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