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芷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挂完电话,她拿枕头往背后垫高了一点,靠着床头发呆。
脑子又想起了方才做的那个梦。
收到噩耗的时候,她正跟蔺则延准备出发去伊亚小镇,看号称世界上最美的日落。
听见电话里带着哭腔的话语,她整个人瞬间就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发软,连手机都握不稳。
蔺则延抱着她,一边安抚她,一边安排最近的航班,陪她赶回黎城。
匆匆忙忙抵达太平间时,父母的遗体就躺在冰冷的台子上。
程芷忘了自己是怎么走进去的。
只记得自己跪在太平间里,哭得歇斯底里。
之后的所有,包括父母的身后事,葬礼当天的所有事宜,都是蔺家出面帮她安排的。
她还记得遗体火化的时候,她站在隔离间望着里面的焚烧炉,心脏像是被人撕裂成了碎片。
身后是姑姑和舅舅为了遗产分割争执不休的声音。
她一个字都听不见,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亲人了。
葬礼结束后,她把自己关在家里一个星期没出来。
蔺则延安排了律师团出面帮她和叔父姨妈周旋,处理遗产事宜。
自己则待在程家安静陪着她,每天准时做好饭菜端到门口。
隔着一扇门,他坐在门外守着她。
他说,岁岁,想哭就大声哭,我在这陪你。
别害怕,你还有我。
我是你的爱人,也是你的亲人。
坚定的嗓音犹然在耳,程芷鼻尖酸涩,泪水模糊了视线。
房门被叩响。
程芷立刻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
翠姨端着托盘走进来,望着她露出慈和的笑,“一整天都没吃东西,肚子肯定难受。来,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她把托盘里的白瓷碗端了过来。
一碗清汤面,面条煮得软烂,上面飘着几粒葱白,还有一点点虾皮。
程芷看着那碗面,忽然就想到了在英国那几年。
她因为极端减肥得了胃病,每次犯病后吃不下东西,蔺则延就会给她煮一碗这样的清汤面。
只放葱白,不放葱叶,因为会刺激胃。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闹脾气,说汤面没什么味道,不肯吃。
蔺则延气得捏她的脸说她嘴刁,一边又无奈地往里面加了几颗虾皮。
“祖宗,这下能吃了?”
程芷眼眶有些发热,握着筷子下意识看向翠姨,“这面......”
翠姨笑了笑,“您还生着病,吃清淡点对身体好,怕您觉得没味儿我就又加了点虾皮提鲜,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原来不是他。
也对,他那么恨她......
程芷没再说话,坐起身,低头慢吞吞挑起面条,送进嘴里。
......
翠姨端着空碗下楼,蔺则延正站在厨房的冰箱旁喝水。
见他手里拿着冰水,翠姨跺脚,“我的小祖宗,这是什么天气?怎么又喝上冰水了?”
说着,她一把拿走蔺则延手里的冰水,倒了杯温热的,塞进他手里。
蔺则延握着水杯没喝,视线撇过那只空碗,“她都吃了?”
“吃了,都吃完了的。”
“有没有说什么?”
翠姨回想片刻,“就问了问这面,我都按你教我的说的,她就没再多问。”
蔺则延闻言,点了点头:“您收拾完早点休息。”
说罢,他放下水杯,提步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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