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州城门已经落锁,北方的烽火熄到第四座时。
守卒拖着长矛往墙上跑,队形散的不成样子,城头鼓声乱作一团。
只从都护府发出军令,韩镇没有登城。
沿途焚草断路,城中守军不得擅自开门,北营,东营撤往南河。
“坚壁清野,他娘的能带走的人全带走了,就把沙州和咱们扔在这儿!”
谢珩站在烽燧缺口处,目光死死盯着军令。
火把连成一片朝南方移动,许元看着城外撤军的队伍。
韩镇借着突厥人的势头,硬生生把许元留在这绝境里。
北门外已传来哭喊,城内的百姓尚未明白出了什么事。
守卒隔着门洞射出弩箭,不顾外面逃难牧民拍打城门。
气的咬牙,秦茂拔出了刀。
“干,俺去把北门抢下来!”
“别硬来,得动动脑子。”
递给谢珩那份查封文书,许元按住了他。
“长孙家的私库在哪儿?”
“东市后头那巷子,三重门,门还是生铁铸的。”
“里头除了盐引和金银,还查出啥了?”
“有不少军械没入折冲府的账,弩件啊,甲片啊,还有火油,全在暗册上单列着呢。”
许元翻身上马。
“进城,开库去。”
入口藏在一片芦苇后,城南排水沟早被亲卫摸清。
牵马绕到沟边,依次钻入狭窄水道,四十余人卸去甲胄。
伤者咬着牙跟在后头,沟里污水没过脚踝,臭气熏人。
正是长孙家后院的枯井,大伙儿出了水道。
跪下时膝盖砸的生响,吴老四一直守在井边,见到许元。
“石灰已经送到井边了,东城那几口井也有人盯着。”
许元将他拉了起来。
“钥匙拿来。”
带着众人穿过后巷,吴老四从怀中取出一串钥匙。
他们见到大理寺鱼符,先是不肯让路,长孙家私库外有十几名家丁看守。
带头撞开第一重门,秦茂抽刀砍断门前木桩。
全被按倒在地,家丁想跑,亲卫堵住了巷口。
库中堆满漆箱和粮袋,吴老四打开第二重铁门。
油布下露出弩车的木架,最里面盖着油布。
吸了口凉气,谢珩掀开一角。
“我的乖乖,床弩八架,铁矢三百,火油六十瓮呢!”
“还有拍杆和礌石,全是军里的制式装备。”
手掌按在弩臂上,秦茂绕着弩车走了一圈。
“长孙洵这王八羔子,把沙州的牙缝都给掏空了吧。”
又令吴老四召集旧宅仆役和商号伙计,许元让人把军械分批运往北门。
“会推车就推车,会搬石头就去搬,家里有壮丁的,全叫来。”
吴老四迟疑着抬头。
“大人……这突厥人,真能打进城来?”
“城要是破了,谁家的库也保不住。”
东市先动了,这句话传出去之后。
带着伙计搬来门板和麻袋,商铺掌柜不愿白白丢掉家当。
药铺把止血散装进布袋,铁匠铺开炉赶制箭头,酒坊送出存水。
却看的见许元带人搬出了军械,百姓不信韩镇。
横矛拦住去路,北门守将曹骥见大理寺亲卫推着弩车赶来。
“站住,没都护军令,谁也别想上城!”
又亮出大理寺关防,许元取出查封长孙家的文书。
“这库里的军械本就是边军的,韩镇撤军弃城,本官现在暂代守备之职。”
曹骥脸色十分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