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解开袖口,露出手腕上的泥痕。
“长孙家的金库早被封啦,库中的财物,那可全在许大人手里攥着呢。”
拔野古赤没接话,只让人把车上的木箱抬进帐中。
箱盖打开,金饼在油灯下泛出黄色。
几名部将坐不住了,纷纷探身清点数目。
拔野古赤却盯住木匣。
“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玩意儿?”
“你们可汗送给韩镇的药呗,准备……放进左部的水车里去。”
刀锋跟着压近,帐内立时响起喝骂。
谢珩并未躲闪,抬手示意通译取来清水。
残药倒进木碗后,水面很快冒出黑沫。
一名铁勒医者心中生疑上前去闻,急忙将木碗踢翻。
黑水落在炭盆边,几只虫蚁爬过,片刻便没了动静。
拔野古赤起身,手已按住刀柄。
他想起前两日的攻城,城头曾向前阵泼洒毒水。
左部几十名伤兵回营后发热溃烂,至今还躺在帐里。
可汗却说唐人善毒,催他们继续登城。
谢珩递出短笺,短笺上写着两盏绿灯,意思是毒药已经备妥。
“韩镇怕你们攻破沙州之后抢功啊,可汗呢,也怕左部坐大。”
“这二人各取所需,等你们死完,这账……便能清干净啦!”
拔野古赤逐字看完,额角冒出汗水。
“老子凭什么信你?”
“子时之前,那东南土坡会亮起两盏绿灯。”
谢珩直视着他。
“那是韩镇与可汗约定的信号,你大可以亲自去等。”
众人都在计算时辰,帐内无人再碰金饼。
拔野古赤带人登上营后的高坡,离子时还差半刻。
两名弓手始终跟在身后,谢珩也被押了上去。
风中全是牲畜粪便的气味,东南土坡漆黑一片。
拔野古赤仍盯着土坡,有人开始低声咒骂。
第一盏绿灯从沟后出现,子时刚到。
间隔与短笺所写分毫不差,片刻后,第二盏也亮了。
拔野古赤拔刀割下一幅袍角扔到谢珩脚边。
“行,我给唐官借道,也会派人……送去各营消息。”
“可他妈的若骗我,我先杀你,再领左部去攻城!”
谢珩拾起袍角也割下自己一幅衣料,心底松了口气。
“明日入夜,把消息送到西水道,这金子嘛,只是头一份。”
盟约就此定下,两人抬掌击在一处。
谢珩才得知绿灯来自两名沙州斥候,在回城途中。
埋伏在土坡后等候,许元下午便派人绕出南沟。
铁勒左部已经转向,城门未开,兵马未出。
天边已有少许白光,谢珩钻出水道时。
许元仍坐在舆图前,他回到城楼,身上的甲也未解。
“办妥啦,那拔野古赤愿意借道,还……还肯送营里的消息。”
忍了半晌才开口,谢珩将两幅衣料放在桌上。
“你连城都没出一步,就把可汗的先锋……给拆了一块啊。”
许元端起冷茶喝了半碗,苦味留在舌根。
“才拆一块,早着呢。”
他将铁勒左部的木牌挪到外侧,随后按住韩镇的木牌。
“等南河那边先动,这胡营里的刀……才会全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