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头看着这一切的,是秦茂。
他的嘴大张着,好一会儿才慢慢合上,随后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曹骥,曹骥的表情跟他大差不差,嘴唇来回嗫嚅了几下,最后只勉强挤出了两个字。
“真,真是服了。”
此时许元已经转身走回了城内,他并没有等到所有人都表态,也没有做出任何检阅的姿态,谢珩平静跟在后面,顺手将文册重新收回了袖中。
分批入城的那八千余边军,是在当天午后。
许元的安排十分简单,不打散建制,也不收缴兵刃,原来的百人队依旧还是百人队,只是把百夫长以上的军官全部替换成了城内原有的守备老人。
三千匹战马被统一集中在西城马厩,完好的甲胄完成清点造册,韩镇辎重里那些没被完全烧尽的些许粮草,也被悉数充入城中的军仓。
在短短一天之内,沙州城的防守兵力就从区区八百陡然变成了近九千人。
四面城墙每面分配两千守卒,余下千人作为机动部队,床弩也从两架变成了六架,因为韩镇的攻城器械里有四架还没来及展开就被全数缴获了。
站在府衙沙盘前的是许元,他的手指停在沙州北面百里处的位置。
对面站着的是秦茂和谢珩。
“外边突厥人的主力可一直都没动静,昨晚跟韩镇交手的不过是右翼和一小撮亲军,最多也就四千来人,那个阿史那咄吉手里起码还捏着一万骑兵没出动呢。”
许元一边说着,手指一边沿着北面的河谷线轻轻划了一道。
秦茂立刻跟进问了一句。
“那,那他到底打算啥时候过来。”
“必须要等他彻底确认韩镇完蛋了再说,依我看,最快明天,最迟也就三天的事。”
许元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谢珩翻开那封从韩镇营中搜来的突厥密信,他指着其中一段文字。
“这破信上提到了东宫那边还有后续安排,看来韩镇就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弃子,他们埋的暗线绝对不止这一条。”
许元赞同的点了一下头。
“所以这城里上上下下,必须彻底再清一遍才行。”
入夜之后,北面百里处亮起烽火。
那并非求援的常规三燃三灭,而是一种极其规律的明灭节奏,两短一长,两短一长,不断反复循环。
站在北城楼上看了半盏茶功夫后,秦茂才慌忙转头去找许元。
许元其实早就在那,他独自站在望楼最高处,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些闪烁的光点。
“那可是催命的信号啊,东宫安插在这边的人手绝对不止韩镇一个,肯定还有更深的暗桩没有暴露出来。”
许元的声音压的很低。
秦茂的后背猛然一阵发凉。
“那,那他们这大半夜的到底在催谁。”
许元并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缓缓从北面的烽火处收回来,最终落在了城内灯火阑珊的街巷深处。
“明天一大早,不留死角的给我全城清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