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信里还有崔昶写给宁王长史的亲笔信,措辞遮遮掩掩,只写着春猎,换马,移驾这些,压根没提天子和东宫半个字。
可里头有一封标明了陌刀兵进京后的驻扎地。
宣平坊三百人,安业坊两百人,延兴门外四百人。
三处合在一起,刚好把东宫通往太极宫的路卡死的。
把长安坊图铺到桌面上,秦茂一一对着看,手掌死死压在宣平坊上。
“宁王把陌刀藏进京师,总不能是拿来护院的吧。”
继续查阅第二本册子,许元面色沉静。
册内记着军械之外的粮草和马匹,每逢天子离宫巡幸前,宁王府都会暗中抽走一批粮草,次数有四回,每回又都在几天后把账抹平。
他们一直在等。
若天子死在巡幸路上,宁王便能借陌刀兵拿捏宫城,再以宗室的身份出来把持朝局,要是天子命大没死,陌刀兵便原路滚回各处的庄园。
崔昶替宁王蒙住兵部和户部的眼,宁王则送崔家一个拥立之功。
沙州贪墨只不过是个弄军械的由头。
突厥交易也只是为了把账本做平。
拿起了第三本册子,许元眉头紧锁。
此册记的都是收钱的货色,边军将领,宗正寺小吏,兵部库曹全他娘的在里头,名单最后还挂着郑文耀的名字,收银两千,干的勾当只有六个字。
寻册,毁册,杀许。
抬头看向门外,秦茂咬了咬牙。
“郑文耀那王八蛋就在驿站,他顶着圣旨查案,兜里还揣着首辅的黑心钱。”
“韩朔就是他弄去毁册子的。”
咬紧嘴里的布团,谢珩由着军医把腿里的断箭拔出来。
合上账册,许元叹了口气。
“先别动郑文耀,拿他容易,只要动了他,长安立马就知道册子落咱们沙州了。”
秦茂追着问。
“这烫手山芋到底该给谁。”
屋内没人搭腔。
送进宫里,暗册得从中书省过,崔昶有的是功夫把证据掉包,要是给东宫,太子那个软蛋未必有胆子跟首辅,宁王一起掀桌子,留在沙州,那就得招来更多的兵马。
许元说到底只是个边关守将。
可桌上这几本册子拴着储位,相权还有宗室的兵权,哪一方拿到手,都能逼着另外一方去玩命。
吐掉嘴里的破布,谢珩疼的直咧嘴。
“许大人,暗册不能全搁一块,抄几份,分头藏着。”
“字迹和押印没法抄的。”
“先抄里头写的玩意,真册留在沙州,谁想灭咱们的口,也得好好掂量副本在谁手里捏着。”
点了点头,许元冲外面喊自己的亲兵。
“把后院腾出来,找六个靠谱的书吏,每人只抄一册里的十页,连个屁都不许放,原册封进军库,钥匙我和秦茂一人拿一半。”
命令刚交代下去,府衙外就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守门军士本想拦人,却被一块宫里的腰牌逼的退到一边。
六名内卫骑着快马冲进院子,带头的越过郑文耀派来的钦差随员,大步走进后堂,直接将一只黄绢封套拍在许元桌上。
封口处扣着天子的私印。
按着腰间的刀,内卫冷冷站着。
“圣人密旨,许元亲启。”
拆开封套,许元皱起眉头。
黄纸上就写了四个字。
即刻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