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边都不站。”
刘凤英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
“但这次的事儿,咱们做得确实不对。以前大家顶多就是拌拌嘴,互相挤兑几句,可这回……过分了。”
屋里一下安静了几秒。
杜小秋有些纳闷地看着她,“凤英姐,你今天到底咋了?你不是最看不惯张翠兰她们了吗?”
“我是看不惯她们。”
刘凤英也不遮掩,“我看见她们就烦。以前我当家属委员会主任的时候,她们几个天天跟我对着干,我能不烦吗?”
“可烦归烦,这事儿咱们一点理都不占。”
马秀兰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时候你还讲什么理?”
“就是!”
旁边有人立刻附和。
“她们抓得到咱们吗?抓不到吧?”
“再说了,咱们怎么不占理了?她们那晒盐场用的是岛上的空地,用的是公家地方,说白了就是偷公家东西!”
“对!咱们这是帮她们及时收手!”
“真要让她们做成了,以后谁都学她们怎么办?”
“那还了得?不得乱套了!”
几个人越说越理直气壮。
刘凤英却越听越烦。
她不是听不出来,这些话,其实大家自己都不信。
不过就是给自己找个心安理得的借口罢了。
她站起身。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这种事,我不参与了。”
马秀兰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刘凤英,你这是什么意思?要跟我们翻脸?”
“我没说跟你们翻脸。”
刘凤英披上外套,“咱们以后还跟以前一样,该串门串门,该聊天聊天。但这种事儿,我不干了。”
“你们爱举报举报,爱捣乱捣乱,我都不参与。我也不去告你们的状,随便你们斗。”
说完,她转身就走。
“砰”的一声。
屋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杜小秋小声道:“她今天吃错药了?”
马秀兰冷笑一声,“装什么好人。咱们做的时候怎么不见她拦着?现在倒开始装清高了。”
“我看啊,她就是胆小。怕出事儿。”
……
……
外面的雨还在下。
刘凤英裹紧衣服,踩着泥泞的小路往家走。
风一吹,冻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家离得不远。回到家,屋里空荡荡的。
王德贵作为司务长,常年都忙,而孩子现在也不在岛上,她一个人住惯了。
回来之后,她先把湿鞋脱下来,放到门边。
又蹲在炉子旁边,犹豫了一会儿,才舍得往里面添了两块煤。
平时她舍不得烧。
海岛冬天湿冷,可煤也贵。
她一个人,能忍就忍。
平时没事,她更喜欢去别人家串门,蹭个火,蹭个热闹。
今天却不行了。
她跟马秀兰她们闹成这样,也没心思过去。
火慢慢烧起来。屋里终于有了点热气。
刘凤英坐在炉子边,发了会儿呆。
其实她这一辈子,也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
她出生那会儿,正赶上最苦的年月。
那时候生产队天天喊着高产。
明明地里没多少粮食,可上头报的时候,亩产总能翻十倍、几十倍。
公粮一征,下面的人就只能饿肚子。
再加上她家本来就穷,孩子还多。
她上头几个哥哥,下头还有弟弟。家里有什么吃的,也轮不到她。
她小时候最深的记忆,就是饿,饿得睡不着,饿得眼睛发绿。
所以她很小的时候,就学会偷东西了。
偷红薯,偷玉米,偷人家晾在窗台上出毛的窝窝头。
被抓住了就挨打,可她不在乎。
因为偷到东西,就意味着能吃饱。
至于什么道德不道德——她她根本不在意,她知道自己从小就不是个好人,也不想当好人,对她来说,好人不重要,人活着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