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声音已是有些哽咽,接连磕了三个头。
一下比一下重。
屋内气氛凝固犹如实质,旁观的胡鱼只觉得就连呼吸都有些不畅快,只得用力吸气。
大夫人没开口,略略端详林管事几眼才冷斥,“你女儿进了二爷的院子里,便是二院的人,你一个外门的管事,手伸这般长,我看就是我素来对你们宽厚了些,让你们不知道分寸。”
林管事抬头,额头已渗出鲜血。
鲜血顺着额面往下流,只把半张脸都布满鲜艳刺目的暗红。
瞧着不像个人,倒像是个从阎罗殿爬上来的小鬼。
胡鱼觉得眼前的一幕荒诞。
作为父亲的林管事过问自家亲女生死,竟也成了不守规矩。
主子们在人命关天的档口,有时间在这儿计较这些劳什子的规矩礼仪,也不愿抬抬手找个大夫给玉儿诊治。
人命于他们,仿佛一阵风,一阵雨,过了也就过了。
明日还是天晴。
无足轻重。
她浑身颤抖,抱着自己的手臂竭力缩着。
身后悦榕瞧着她脸色神态,还以为她冷着了。
思忖片刻,往后挪了几步。
而后回来。
也不知从哪里变出个斗篷来,往她身上披,直用那厚厚的斗篷给胡鱼裹成了个粽子才罢休。
“姑娘可好些了。”悦榕小声问。
但胡鱼的眼神却都在中央,两人的对峙上。
林管事没吭声,被主子责问没规矩,他便只能一下又一下地磕头,本就磕破了的头,这会儿更是血流如注。
地上都汇聚了一小摊子。
周围的丫鬟们纷纷皱眉避开。大夫人更是拿起帕子掩住口鼻觉得腥气。
主子不喜你时,就连你流血,都觉得味儿刺鼻。
这一幕,每时每刻都在挑战胡鱼的神经。
挑战她作为一个人,一个正常人的三观思维。
若是世上真有地狱,胡鱼觉得可能就和眼前场景并无差别。
还是身侧嬷嬷怕出了人命,传出去不好听,急忙提醒大夫人,“夫人,这玉儿姑娘刚出了事,若是林管事再出事,这传出去,国公府定然是要被人诟病苛待下人...”
一听这话,适才还眼神平淡到厌恶的大夫人回了神。
侧脸道,“你说有道理。”又看向林管事,“你且起来,我先着人去二院问问情况。”
林管事听罢,才停止了磕头的动作。
但人却是怎么也站不起来,林管事有些年纪了,这一通像是泄去了精气神,竟接连挣扎了好几次,还是倒回了地上。
嬷嬷使眼色让人来拉,最后还是生拖硬拽的,把林管事拖了出去,只蜿蜒给开辟出了一条带血的路。
大夫人扫了一眼,只厌恶道,“还不快着人收拾了,真是失心疯了,若不是念在他担心女儿的份上,今日我必然是要按照规矩处置。”
“大夫人心善。”嬷嬷附和。
派去问话的人并无用多少时间便回来,小丫鬟在下面回话。
“二少夫人说,已经派人去请了大夫人来给玉儿姑娘看。二少夫人还说,是自己的错,竟让玉儿姑娘不小心滑胎,回头要到夫人跟前来告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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