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今日,一定很热闹。
重活一世,她顺利地抢了姐姐的婚事。
她也顺利地从父亲那里拿到了更多的贴补。
她记忆中的那场风雪也如期而至。
她什么都算到了。
唯独没算到,丁绍峰会落榜。
今天,那张空白的报帖,把她所有的算盘都打碎了。
“夫人。”
春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柔回过头,看见小丫头端着一盏茶,怯生生地站在廊下。
“厨房说,午膳备好了,老爷爱吃的几道菜都做了……还,还给夫人炖了一盅燕窝。”
江柔愣了一下:“燕窝?”
“是,”春杏低着头,“老爷前几日吩咐的,说老爷这几日操劳,让炖一盅燕窝补补。”
江柔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盏茶,看着茶盏里冒出的袅袅热气,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丁绍峰。
这个她算计来的男人,这个今日落第的废物,这个因为考场失意砸东西骂人的疯子——前几日,他吩咐厨房给她炖燕窝。
她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午膳摆在东次间。
丁绍峰没出来,刘氏也没来,只有江柔一个人坐在桌前。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丁绍峰平日爱吃的。
那盅燕窝放在她手边,还冒着热气。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嘴边。
燕窝炖得很好,软糯适口,甜度也刚好。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吃完了一整盅。
然后她放下勺子,站起身,朝书房走去。
丁绍峰还在睡着。
她推门进去,看见他侧躺在床上,眉头紧皱着,嘴唇干裂起皮,像是烧了很久的火。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烫。
她把手收回来,低头看着他。
他睡着的时候,不像醒来时那么狼狈,也不像骂人时那么可憎。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一个落了第的读书人,一个她亲手挑中的夫君。
她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来,走到桌边,研墨,铺纸,提笔。
她写了一封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她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封上口,叫来春杏。
“送去江府,给我兄长。”
春杏接过信,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江柔站在窗前,看着春杏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面。
太阳已经偏西了,院子里铺满了金红色的光。她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锣鼓声,还是那个方向,还是那个热闹的江府。
她忽然想起出嫁那日。
她坐在轿子里,听着外面的锣鼓声,心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终于如愿的轻快。
她以为嫁到丁家,就是好日子的开始。
可现在呢?
江柔靠在窗边,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一点暗下去。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读过的一句诗,不知道从哪里读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忽然想起来了。
“悔教夫婿觅封侯。”
她轻轻念了一遍,然后笑了。
她有什么资格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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