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世家的灭亡,我要你亲眼见证
地牢的门被推开时,高承武正靠着墙打盹。
来的脚步声不重,但节奏很稳。
高承武睁开眼,看见白彦清提着一壶酒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亲兵,一个端凳子,一个端菜。
凳子摆好,菜放下。
一盘花生米,一碟卤牛肉。
白彦清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朝高承武举了举。
“聊聊。”
高承武没接话。
白彦清也不在意,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递到铁栏前。
“你们大家长的手笔,看看。”
高承武没动。
白彦清就把纸搁在栏杆缝里,自己端起酒喝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高承武还是伸手拿了。
纸上记得很详细。
哪个时辰,高家哪个信使,从紫金城哪个门出发,走的哪条路,进了谁家的门。
时间、路线、接头人,一个不差。
高承武的目光落在第三行。
云州沈氏。
他的手顿了一下。
沈氏和高氏算是世交,但这个世交两个字,含金量很低。
高家鼎盛时,沈家家主来紫金城拜年,在正厅候了两个时辰,茶换了三壶,才见到高瑾年。
出门时沈家家主脸上挂着笑,身后的随从脸都是绿的。
那是高承武十四岁的时候,他亲眼看到的。
高瑾年在饭桌上说过一句话:沈家算什么东西,让他等两个时辰是给面子。
现在这位被当作“什么东西”的沈家,高瑾年主动派人上门了。
高承武往下看。
云隐宗、铁剑门、青云派。
这三家江湖门派,高家当年在云州立规矩,开出的条件是:你们可以在云州地界行走,但每年必须上缴三成进项,否则高家亲自派人上门“讲理”。
三家咬着牙答应了。当年铁剑门的掌门嘴硬了一句,第二天他师弟的尸体就挂在城门上。
从那以后,三家见高家的人,跟耗子见猫一样。
如今高瑾年要放开地盘进项,请他们“关键时刻出人出力”。
高承武把最后一张纸翻过来,手停住了。
大乾驻官。
高家给朝廷写信,说愿意在税赋上让步。
高承武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高家在云州截留朝廷税赋,这是公开的秘密。
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动不了。
现在高瑾年主动松口,那就是在服软。
高氏千年,什么时候给朝廷服过软?
他把纸放下来,沉默了很久。
“不信?”白彦清问。
“信。”高承武的声音哑得厉害。
“笔迹、措辞、用印的位置......这些都是大家长的习惯。”
他咽了一下。
“高家曾经......”
他没往下说,但白彦清听懂了。
高家曾经,把这些人踩在脚底下。
如今,要反过来求他们了。
“你把信使抓了?”高承武问。
白彦清摇头。
“没抓,让他们送进去了。”
高承武愣了一下,随机反应过来了。
他脑子转得不慢。
信使是伪装过的,白彦清能认出来,说明此人在云州布的眼线远比任何人想象得深。
既然认出来了,截下来才是正常操作。
截信、换内容、离间各方,这是兵法里写烂了的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