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之主,是让所有人都不用再跪着的人。
她忽然懂了,那些光州百姓喊“将军阁下”的时候,为什么眼里有光。
太阳不要你跪。
太阳只要你活着。
恩情!
这一刻,月荧浑身一激灵,猛然后退一步。
站直。
右手握拳,捶在左胸。
镇北军的军礼。
她昨天在城外的雪地里,看见三千重甲军这样捶过。
“将军阁下。”
她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我,阿史那·月荧。”
“愿与将军阁下结盟。”
“赤月部,从今日起,与将军阁下共进退。”
白彦清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开口道:“不是结盟。”
他伸出手,笑了:“是合作。”
月荧愣了一下。
随即,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稳,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刀的人才有的。
“合作愉快。”她说。
当夜。
将军府西厢。
月荧坐在桌前,提笔。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
草原文字,写在一小块羊皮上。
“阿布。”
“光州城,跟我们想的不一样。”
“等我回来,赤月部崛起的机遇,或许就在眼前。”
她把羊皮卷起来,塞进一个小皮筒,封好。
外头传来副手压低的声音:
“公主,真的让我一个人回去?”
月荧把皮筒递出去。
“回去。”
“告诉父亲,赤月部,从今天起,不再是赤月部。”
副手巴图瞳孔一缩。
“那是什么?”
月荧没立刻答。
窗外,光州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连成一条河。
她看了很久,才说出那句话。
“是草原。”
“是整个草原。”
巴图愣了一下,随后翻身上马,朝关外骑去。
......
三日后。
巴图骑在马背上,冷风夹着雪粒子砸在脸上。
他没觉得冷,怀里揣着公主交代的皮筒,贴着肉,滚烫。
他勒马回望。
光州城的城墙已经看不见了。
巴图活了三十年。
这三十年,他跟着部落迁徙,打草谷,杀人,挨饿。
他一直认为,天下人活着就得抢。
不抢就没有活路。
这几天在光州城,他看懂了一件事。
人可以不用抢,也能活。
甲仓里堆积到顶的精米。
武库里挂满墙壁的横刀,火头营里翻滚的红烧牛肉。
他起初不信。
觉得这是白彦清做出来的假象。
为此,他趁着夜色去城西的市集转过。
他去了城南的流民安置点看过。
没人挨饿。
连路边要饭的人,都能分到两碗白粥,一叠榨菜。
巴图摸了摸马背上的褡裢。
燕九塞给他的,里面装满了风干的牛肉和细盐。
沉甸甸的。
草原太苦了,赤月部太苦了。
每年冬天,部落里都会死人。
老人,孩子。冻死,饿死。
巴图攥紧缰绳。
那个汉人将军说,要让公主做草原之主。
巴图信了。
能拿出那么多粮食,能让手下士兵顿顿吃肉的人,绝不是凡人。
巴图抬起头,看着阴沉的天空。
长生天没有给草原带来饱饭,白彦清给了。
谁给饭吃,谁就是真神。
他要把消息带回去。
告诉头人拓跋山,告诉部落里的每一个兄弟。
赤月部不用再看黑狼部的脸色。
不用再为了几十斤生铁低声下气。
好日子就在眼前!
只要跟着光州城那位将军,赤月部就会有吃不完的肉,穿不完的铁甲。
想到这里,巴图狠狠抽了一鞭子。
战马嘶鸣,在雪地里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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