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太愚把册子放在石桌上,翻开第一页。
“天下共识:白彦清必败。”
“甚至,他们还列出五条必败理由。”
白彦清笑了一下,开口道:“五条必败理由?说说看。”
“理由一:兵少,三万对三十万。”
“理由二:粮尽,边塞苦寒,冬天无法补给。”
“理由三:流民不稳,随时可能哗变。”
“理由四:四面受敌,无援可求。”
“理由五:冬天作战,守城消耗巨大,撑不过开春。”
卢太愚念完,合上册子,抬头看向白彦清。
月光下,白彦清靠在石凳上,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松弛得像在晒太阳。
“卢太愚。”
“臣在。”
“你觉得呢?”
卢太愚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臣觉得,高凌云要倒大霉了。”
白彦清也笑了。
他坐直身子,拿起那壶冷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们猜得没错。”
白彦清端起茶碗,月光在茶水里碎成一片。
“我确实粮少。”
“我确实兵寡。”
“冬天,也确实没得到什么补给。”
他喝了一口冷茶,眼底映着满天星光。
“只是他们不知道——”
白彦清放下茶碗,嘴角的弧度在月色中格外分明。
“我的粮,多到根本吃不完。”
“我的甲,是精锐才能穿的。”
“我的箭,更是用精铁打造的。”
“而他们的命——”
白彦清站起身,负手而立,望向南方那片即将到来的三十万大军。
“却只有一条。”
夜风吹过将军府的屋檐,吹动廊下的灯笼。
卢太愚站在白彦清身后,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
天下人都在看一场必输的棋局。
可他们不知道,执棋的人,手里握着无限的棋子。
他坚信,自己绝不可能输!
......
云州,临安城。
夜半三更,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停在城西巷口。
轿帘掀开,钻出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
锦衣华服藏在粗布斗篷底下,走路时袖口露出一截翡翠扳指。
赵家家主,赵德昌。
云州六大世家排第四,手里握着三座铁矿、两条商道。
高家出兵那天,他跪在祭坛前喊得比谁都响。
此刻,他站在一间破旧茶馆门口,左右看了三遍。
“赵家主。”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赵德昌浑身一激灵,循声看去。
茶馆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灰布衣裳,面容普通,手里端着一碗凉透的茶。
燕九的人。
赵德昌认出了对方腰间那把横刀的制式——光州军标配。
他咽了口唾沫,快步走过去坐下,压低声音:“信,白将军收到了?”
“收到了。”灰衣人没抬头。
“将军阁下他......怎么说?”
灰衣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推过去。
赵德昌展开,借着月光看了一遍。
不多不少,一共十五个字。
“缴械免死,家产减半。往后税收,九成五。”
赵德昌的手抖了一下。
眼神瞬间变得惊恐起来。
家产减半。
那是他赵家八代人的积累。
可若是不归顺,等白彦清胜利之后。
他们赵家这八代人,都得交代这里了。
他们赵家,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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