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攻城的代价
四更天。
高军大营的号角在黑暗中炸响。
三十万人从睡梦中爬起来——准确说,大部分人根本没睡着。
肚子空的,睡不着。
火头营的粥锅前排了长队。
稀粥见底,每人分到手的不到半碗。
有人把碗舔得精光,有人把碗翻过来倒了两遍,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五更。
天还没亮,攻城队已经列好了阵。
第一列,三千人。
佃户兵。手里拿着简陋的木盾和长梯,身上穿着单层棉袄,脚上是湿透的布鞋。
他们身后五十步,站着高家的督战队。
三百人,全甲,手持朴刀。
再后面,是第二梯队的精锐。
然后是冲车、云梯车、投石机。
高凌云骑在马上,天光未透,他的脸藏在阴影里。
“攻。”
一个字。
战鼓擂响。
三千佃户兵开始往前跑。
他们跑得不快。
空着肚子的人跑不快。
但他们确实在跑。
因为身后的督战队比城墙上的箭更近。
三百步。
两百步。
光州城头,文载寅举起右手。
他站在南城楼正中。铁甲外罩着一件旧袍,风吹得袍角翻飞。面前是城垛,城垛上架着强弩。
一排接一排,密得像梳子齿。
“一百五十步。”斥候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文载寅的手没落。
“一百二十步。”
没落。
“一百步。”
手落。
“第一排——放!”
嗡——
五百架强弩同时击发。
声音不像箭雨。
更像一阵钝雷从城头滚下去,闷在胸腔里。
前排佃户兵手里那些木盾——薄木板钉的,连铁皮都没包——弩箭穿过木盾,穿过后面的人。
有的一箭串了两个。
第一排倒了。
像被人从前面推了一把,整排往后仰。
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
“第二排——上弦!”
文载寅的声音稳得像在点卯。
“第二排——放!”
又是五百支。
城下的尸体开始叠加。
有人还没死透,趴在地上挣扎,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过去。
冻土被血浸透,变成一片暗红色的泥浆。
三轮齐射过后,三千人还剩不到两千。
有人开始往回跑。
跑了不到二十步。
身后督战队的朴刀迎面劈来。
“退者——斩!”
一个逃兵的脑袋被劈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旁边几个正在犹豫的佃户兵,腿一软,又转身往前跑。
前面是弩箭,后面是朴刀。
两边都是死。
文载寅站在城头,目光扫过那片修罗场,眼神没有波动。
“第一队轮换下去,第三排上前。弩手休息半柱香。”
他偏头对传令兵说了一句:“告诉火头营,城头弟兄的早饭,加个鸡蛋。”
传令兵愣了一下,转身跑了。
......
第一波攻势持续了半个时辰。
三千佃户兵,回来不到八百。
护城河被尸体填了三分之一。
高凌云在中军眺望,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二波,上。”
副将犹豫了一下:“世子,第二批也是征召兵......”
“上。”
又是三千人。
结果一样。
弩箭如暴雨。
木盾如纸糊。
棉甲如透明。
一个时辰,六千人填进去。
城墙连个白印都没多。
高凌云终于换了策略。
“精锐上!带冲车和云梯。”
这一波不一样了。
两千披甲精兵,抬着三架冲车,推着八架云梯车,在投石机的掩护下压上来。
投石机砸出的石弹砸在城垛上,碎石飞溅。
城头的弩手暂时缩了回去。
精锐兵趁这个窗口冲到了城下。
云梯搭上了城墙。
“上!”
领头的百夫长第一个攀上云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