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人列阵于旷野。
队列齐整得像用尺子量过。
前后间距、左右间距,分毫不差。
没有旗帜飘扬。
玄甲军不需要旗帜。
五万面黑甲,本身就是旗帜。
高凌云骑马站在中军,看着这片黑色的铁海,双眼通红。
这是高家三代人的心血。
从他爷爷开始练,练了六十年。
父死子继,代代相传!
他握紧镶金长剑,剑尖指向光州城。
“白彦清。”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五天来积攒的全部屈辱与怒火。
“逼我出动玄甲军,你的死期到了!”
......
光州城,北城墙。
文载寅放下千里镜。
手抖了一下。
不是怕。
是兴奋。
他转头看向白彦清。
白彦清靠在箭垛上,嘴里叼着根草茎。
晨光照在他脸上,表情闲适得像在河边钓鱼。
“将军。”文载寅的声音压得很稳,“高家精锐,终于出营了。”
白彦清把草茎吐掉,站直身子。
走到城垛前,往南看。
五万玄甲军的黑色阵线横亘在旷野上,从东到西,看不到边际。
铁甲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像一堵移动的铁墙。
白彦清看了三息。
然后笑了。
不是冷笑。
是那种——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到了的舒畅。
“等了你五天。”
他的声音不高,但城头上的将士全听见了。
“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城楼另一侧,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李文博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横刀已经握在手里,刀鞘都来不及挂。
“将军!”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呼吸粗重,脸上那道刀疤因为兴奋涨成了暗红色。
“该我了吧?”
话音刚落,又一个人影出现在台阶上。
林黛玉。
银白轻甲,亮银长枪,枪缨在风中抖动。
她没有跑。走上来的每一步都很稳,腰背挺得笔直。
走到白彦清面前,停住。
长枪往地上一顿。
“将军,末将请战。”
六个字。
没有多余的废话。
白彦清看了看左边的李文博,又看了看右边的林黛玉。
李文博憋不住了:“将军!破虏营三千铁骑等了五天了!再不出去,马都要踢烂马厩了!”
林黛玉没接话。
但她握着枪杆的手指收紧了一分。枪缨在微微颤动。
白彦清收回目光,望向城南那片黑色的铁墙。
“文载寅。”
“末将在。”
“高承平的玄甲军,阵型有什么特点?”
文载寅早就分析好了,张口就来:“标准的厚阵。前排重盾,二排长枪,三排弓弩。纵深十二列,左右两翼骑兵掩护。”
“阵眼在哪?”
“中军偏后。高承平的帅旗在第八列。”
白彦清点头。
“这老头稳得很,不冒进。”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然后转过身。
面对着城楼下的校场。
校场上,三千匹战马已经披挂整齐。
骑兵骑在马上,铁甲覆体,面罩合拢,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每个人的手里都攥着一柄精铁马槊,锋刃在阴沉的天光下毫无反射,哑光的钢色。
破虏营。
镇北军最锋利的一把刀。
三千人等了五天。
等得手心发痒,等得马匹嘶鸣。
白彦清站在城楼上,俯视这三千重骑。
“传令。”
他的声音落下来。
“破虏营——”
李文博的呼吸停了。
林黛玉的枪尖微微上扬。
三千骑兵同时挺直了腰板。
“高家的底牌亮出来了。”
白彦清的语气没有起伏。
“也是时候,该我们翻牌了。”
身后——光州城南门的绞盘开始转动。
铁链绷紧,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城门开了。
不是开一条缝。
是两扇大门同时打开,门洞敞得能并排过八骑。
李文博翻身跃下城楼,落地的瞬间已经跨上了战马。
他回头,朝城楼上吼了一声。
“将军!看我的!”
三千破虏营重骑,从城门洞中涌出。
马蹄踏在吊桥上,震得整座城门楼都在颤动。
铁甲洪流冲出城门的那一刻,地面的积雪被气浪掀飞。
高承平站在玄甲军阵列后方,手搭凉棚,往北看。
他的表情,第一次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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