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荧骑在马上,没有吼。
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无声的。
两个字。
威武!
声浪持续了很久。
久到远处的山谷都有了回音。
久到天边的云层仿佛都被震散了一层。
白彦清骑在马上,穿过这片声浪。
他没有回头。
没有举刀。
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骑着马,不紧不慢地,往城门走去。
城门洞里很暗。
马蹄踏在吊桥上,发出有节奏的叩击声。
身后的声浪还在继续。
“将军阁下!威武!”
白彦清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分。
......
光州城南,旷野。
血还没干。
冻土被踩成烂泥,烂泥里混着碎甲、断枪、和来不及闭上眼睛的尸体。
从城门往南看,整片平原像被犁过一遍,沟壑纵横,全是马蹄和脚印。
文载寅踩着一块碎盾走过来,靴底踩出咯吱声。
他手里捧着三本册子,册页被风吹得哗哗翻。
身后跟着四个文书官,每人抱着一摞登记簿,墨迹还没干透。
“将军。”
白彦清坐在城门洞里的一张马扎上,手里端着一碗面。
热腾腾的,上面铺着一层满满当当的红烧牛肉。
他筷子没停。“念。”
文载寅翻开第一本册子。
“歼灭高家玄甲军两万三千四百人,含校尉以上军官六十七人。”
“俘虏高军八万六千二百人,含副将周平远、千夫长三十一人。”
“缴获战马五千一百匹,铁甲四千六百套,长枪一万两千杆,粮车三百辆。”
白彦清嗦了一口面。
“我军呢?”
文载寅翻到第二页,嘴角动了一下。
“破虏营阵亡七十三人,伤二百二十一人。步兵阵亡一百四十一人,伤三百余人。山地斥候营零阵亡。”
他顿了顿。
“赤月部阵亡十九人,伤八十六人。”
白彦清把面碗放下。
“总共呢?”
“我方总伤亡不足八百。”
城门洞里安静了两息。
白彦清拿起旁边的水碗喝了一口,把碗搁下。
“阵亡的弟兄,抚恤翻十倍。伤员全部送后方医馆,缺什么药跟我说。”
“无论多少钱,都要给他们买来。”
文载寅点了点头,记了一笔。
城门洞外,李文博大步走过来。
他浑身像从血缸里捞出来的。
铁甲上糊了一层暗红色的壳,走路的时候甲叶碰撞,发出沉闷的嘎巴声......
那是干了的血在裂。
横刀还握在手里,没收。
他走到白彦清面前,嘿嘿笑了一声。
“将军,破虏营三百伤亡,换高家两万多条命。”
他把横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没入冻土三寸。
“划算。”
白彦清看了眼他的横刀。刀刃上的豁口,已经数不清了。
“去领把新刀。”
“不换。”李文博摸了摸刀柄,“这把顺手。”
他转头看了眼城门外的战场,啧了一声。
“高家的铁甲也不结实啊,我一刀下去跟切菜似的。”
“回头让卢太愚把缴获的那些拉回去回炉,重新再打。”
话音没落,一个身影从他身后走过来。
林黛玉。
银白轻甲上溅着点点血迹,但她的长枪已经擦干净了。
枪身在冬日的光线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她走到白彦清面前,站定。
“玄甲军。”林黛玉只说了三个字,然后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名不副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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