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珩缓缓转身,眼底一片沉静,不见半分波澜。“做得干净么?”
“放心,绕了三圈,没有尾巴,管事今日也恰好‘告假’了。”青梧说到此处,语气带上一丝忧虑,“公子,祁安是元姝华最锋利的影子,此番他亲自前来,恐怕不是善意,我们是否要……多做些准备?”
他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腰间,那里藏着一柄锋利的短刃。
裴玉珩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嘲弄,又似自信。
“不必,祁安代表的是元姝华的意志,他若是想动我,在报国寺时便已经动手,他今日来,是‘谈’,不是‘杀’。”他整了整衣袖,动作从容,“走吧,去看看公主殿下,给我出了什么题目。”
密室位于别院假山后的地道尽头,石室不大,陈设简单,只一桌两椅,烛火摇曳,映照着早就已经坐在客位上的祁安。
他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灰袍,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平静无波,深不见底。
裴玉珩推门而入,祁安并没有起身,只是目光微抬,扫了过来。
那目光不带敌意,亦无善意,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裴先生,”祁安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公主有命,祁安代传。”
裴玉珩坦然落座,与祁安隔桌相对,姿态不卑不亢。“请讲。”
“公主言,金陵裴氏之冤,天下共知,先生能自地狱而归,其志可嘉,其情可悯。”祁安语速平稳,“然则,凤元不是善堂,公主亦非菩萨,先生欲借凤元之势,报血海深仇,需得拿出足够的‘诚意’。”
裴玉珩轻笑一声,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
“诚意?我带来的萧晨通敌证据,我掌握的裴家旧部线索,我这条对萧晨恨之入骨、不死不休的命,难道还不够‘诚’?”
“证据需要辨真伪,线索也有待查证,至于先生的性命……”祁安的目光依旧平静,“恕我直言,先生的命,在公主眼中,与金陵任何一位不甘失败的复仇者,并无不同,它能值几座城池?还是能换多少兵马粮草?”
裴玉珩瞳孔微缩,祁安的话尖刻而现实,直指他目前最大的软肋——除了复仇的决心和那些秘密,他一无所有。
他冷笑一声:“那依祁公子看来,本宫当如何?”
祁安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置于桌上,并未展开推向裴玉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裴玉珩目光一凝,伸手将纸条拿过。
烛光下,他看清了上面的字迹,笔锋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只七个字,却像一道枷锁,瞬间勒紧了他的心脏。
取萧凛性命来。
密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一下,又一下,敲打在两人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