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能想到的问题，后来父亲不会考虑不到！

这个问题，也是一开始成桂枝想跟宋予恩交代的。

她幽幽开口：“自然是宋老太太以死相逼。”

“我经常跟随去前线，直到后来常驻，本想带着你一起，可你太小了，边关风餐露宿，时不时就要面对战争。”

“吃喝都是将就，那边时不时干旱缺水，我们十几日无法洗漱，连饮水都是奢望，那样的情况我不敢带你。”

“我更害怕我和你父亲有个三长两短，丢下你在边关孤苦无依，在上京至少不愁生死不愁吃喝用度。”

“我们给你留下的金银和奴仆，足够你安稳长大，风光嫁人。”

“可这些年，宋老太从未真正歇了心思。”成桂枝蹙着眉，瘦削的面上带着嘲弄。

“五年前，我和你父亲再度双双去了边关，那一次，神威将军死了，你父亲铁定要留守。”

“我知道前路无卜，将上京安排的妥妥当当，还拜托几个闺中密友照顾你，再度随军出发。”

“然而，我们前脚刚到边关，后脚就收到了宋家的家书，老太太和宋明文说乡下的屋子老旧，经历多场风雨，已经要坍塌了，无法住人。”

“他们要去上京伯爵府照顾你，还说家里无人，你一个未长大的女孩儿，会被人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面对这种无礼的借口，宋明运第一次当然铁了心的拒绝。

可宋老太几人并未死心。

他们从写那封信开始，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你父亲怎么说，他们都会住进伯爵府。

毫不意外，有了第二封第三封信……

前几次的拒绝后，宋老太改了策略，她态度不再强硬，而是示弱诉苦。

先是忏悔，她那些年不该对宋明运过于苛责，又后悔不该害怕失去儿子，而针对成桂枝这个媳妇儿。

最后，便是字字泣血说自己思念长孙，梦里老爷子骂了他，说自个儿死不瞑目，非要她替老爷子看看宋予恩。

不仅打了感情牌，还在信中说老家的房子彻底垮了，好在一家人外出才没死在里面。

他们没银子安置，只能借住在王青山的屋子里，男男女女挤在一起，又带着小孩子和老人，十分不方便。

和之前一样，宋明运一开始是反感的。

他不是傻子，不相信重男轻女又对成桂枝厌恶至极的母亲，会忽然间悔过自新。

也不相信土坯房子，会连风雨都经不住。

可随着书信越来越勤，宋老太诉说着从前的不易，勾起往日的回忆，他便开始动摇了。

成桂枝回想着，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那时候动摇的宋明运跟前，狠狠的甩他几巴掌！

她看着宋予恩，继续道：“你父亲到底念着母子情谊，也挂念宋明文那个废物弟弟。”

“他同我说你已经十岁了，不再是什么也不懂的小丫头，便是宋家的人进了伯爵府，你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还说自己爹去的早，母亲一个人拉扯他们长大，辛苦难以言喻，性子不好也能理解。”

“他始终相信血浓于水，老太太再不喜欢你，看到你天真可爱又懂事，肯定会逐渐接受你。”

“再说，他本人被皇上封赏，皇上又注重孝道，若知道他封官进爵却不赡养老娘病弟，肯定会申饬。”

“保不齐还会牵连你的名声，你还小，将来总要嫁人，不能背上父亲不孝不仁的大山。”

成桂枝说到这，又叹了一声：“也是我不够坚定，想着府上的人都是我亲自收进来的，万事稳妥。”

“还有你几位姨母帮衬，老太太和宋明文乃至曾琦梦不敢拿你如何，可瞧你如今的样子，你的语气，肯定吃了不少苦！”

“他们，他们那些个匪徒禽兽，定然伤害过你，你告诉母亲，如今母亲回来了，一定为你一一讨回来！”

成桂枝一口气说完这么多陈年旧事，喘息逐渐急促。

她望着宋予恩，眼底盛满歉疚，恨不得时光回溯，她必会重新选择，不会丢下宋予恩一人！

宋予恩自然明白她眼底的复杂：“母亲放心，他们亏欠我的，已经讨回来了一大半。”

“剩下的，他们一个也跑不了，您舟车劳顿，又心力交瘁，安心将养，等着看好戏就是。”

宋予恩越懂事，越体贴，成桂枝的歉意就越多：“你辛苦了。”

“一切都过去了，等我休养几日，把他们赶出伯爵府去！”

“母亲。”宋予恩郑重其事点头，旋即握住她的手：“他们那些个鼠蚁不足为惧。”

“眼下更重要的，是您自个儿，还有父亲！”

成桂枝见面，就同宋予恩说起宋家的陈年往事，尚未提起现在的宋明运如何。

她，是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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