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初不想在外面提起程院判。
她将手中三七放回铜秤,回身浅笑:“宫中自有考量,我不过是凑巧对安郡王的腿疾知晓一二。”
陆瑾川帮忙整理药材,发现师妹并没有落下功课甚至更精进,就有些替师父可惜了。多教她几年,造诣更深!
待上了马车,陆瑾川才有时间审……关心师妹。
“你与侯府的二夫人有嫌隙?”
“为何这样问?”沈云初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也没有什么……她曾想划伤我的脸、把我摁进污水缸中溺死、还诬陷我下毒害她儿子而已。”
得,侯府的重金飞了。
陆瑾川平时在顾老太医面前还装一下,但他并没有什么大医胸怀,便道:“你没有弄死她?还是慢性……”
“她怀孕了。”沈云初垂眸。
陆瑾川想到师祖在死之前也怀有身孕。
他目光已转向沈云初身侧的琥珀,像是随口闲聊:“琥珀姑娘瞧着气色不错,看来你家小姐在侯府日子尚可?没被那些魑魅魍魉烦着?”
琥珀飞快地瞥了沈云初一眼,见她只垂眸掸了掸袖口并不言语,便大了胆子,撇嘴道:“陆公子,小姐已经搬出侯府了,不日便请旨大归……”
“侯府为难你了?要你守一辈子不成?”竟然要请旨才能离开!
陆瑾川眉梢高高挑起,脸上怒意毫不掩饰。
他转向沈云初,“祁烬教出来的丫头,竟学会讲虚头巴脑的礼法了?他当年带你时最是不要脸……”话音戛然而止,他像是想到什么,眼神微变,语气也沉了下来,“难道,他如今不管你了?”
车厢里倏地一静。
只听得长街隐约传来马车的车轮声,辘辘前行。
琥珀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陆瑾川看着这对沉默的主仆,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惯常的洒脱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他不再问,只从鼻子里很轻地哼了一声,意味不明。
沈云初别开眼,转了话题:“师兄此次回京,是长住,还是暂留?”
“尚未定。”
陆瑾川语气已恢复如常,忽地一笑,带着点玩味,“说来惭愧,师兄这次回来得匆忙,连个落脚处都没寻妥帖,正发愁呢。”他目光落在沈云初脸上,慢悠悠道,“不知,方不方便收留师兄几日?”
绝口不提她想要的那些续命草。
沈云初抬眼看他。
陆瑾川笑容坦荡,眼神里是她熟悉的,属于兄长般的调侃。
她也笑了笑:“师兄若不嫌我那里简陋,自然方便。静月居虽小,空厢房还是有的。”
“那便叨扰了。”陆瑾川抚掌,笑意更深。
暮色时分。
马车在静月居的门前停下。
陆瑾川先跳下车,转身,极其自然地朝车内伸出手臂。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勾唇,语气再自然不过:“师妹,当心些。”
沈云初正探身出来,见状微微一怔,倒也没多想。只笑着虚虚搭了一下他的手腕,借力落地,随即轻拍开他:“谢谢师兄。”
她抬眼打趣他,“从前可不讲究,莫非是在外游历的时候,认识了哪位小娘子,才习得这般体贴?”
陆瑾川笑而不答,只侧身一步。
恰好挡在了她与街道斜对面的方向前面。
“快进去吧,我闻到桂花糕的香味,都饿了。”
沈云初不疑有他,笑着引他往门内走去。
斜对面。
一辆马车安静地停在渐浓的夜色里。
车窗的帘子半卷着,露出一张过分冷峻的脸。眉眼如墨染就,只是眸底的光,此刻幽幽沉沉,看着门外亲密无间的两人身影。随后,静月居的门,在沈云初和陆瑾川身后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