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偏殿里地龙烧得旺。
沈云初踏进去时,暖风裹着檀香扑面而来。
太后身旁坐着程大夫人。
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很快宫女来跪地通传。程大夫人的目光在沈云初身上打了个转,唇角往下压了压,端起茶盏撇着浮叶。
太后连眼皮都懒得抬,靠坐迎枕上。
沈云初行礼:“臣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没叫起。
殿里静了片刻,只闻程大夫人茶盖碰着盏沿的脆响。
“沈大人如今可是大忙人。”程大夫人搁下茶盏,笑着开口,“在朝堂上搅风搅雨,连咱们这些内宅妇人,都难免受到些影响。”
太后这才抬起眼,狠狠地瞪沈云初一眼。
后宫不得干政?
沈云初不就公然挑衅她了。
好啊,她养的好儿子真是长大了!
“可不是。”她接过话头,“哀家在慈宁宫里养病,都能听见外头那些闲言碎语。说是一个寡妇出入朝堂,与官员们同席议事,不成体统。哀家听了都替你脸红!”
沈云初垂着眸,神色淡淡。
她只是偶尔出现在勤政殿而已。
不过……上朝也不是不可以。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臣是陛下钦点的司刑女官,陛下说臣能办事,臣便尽心办。至于外头的闲言碎语……”
沈云初抬眸,看了程大夫人一眼。
“臣方才入宫时也听见了些。说程家仗着太后娘娘的势,在宫外横行霸道,连程家旁支的少爷踩死农人幼子,都能花钱摆平。臣听了也觉得脸红,不过不是替自己,是替程家。”
程大夫人脸色骤变,茶盏重重搁在案上:“你!”
好不容易把程礼信救出来。
程家可不能再出乱子了。
“臣说的是闲言碎语。”沈云初微微一笑,“程大夫人莫要当真。”
太后冷冷扫了程大夫人一眼,止住她即将出口的怒斥。沈云初的嘴皮子,她在宫宴上就领教过了。跟她斗嘴,程大夫人纵然出了气,但绝对被扎得一手血!
“罢了。”太后抬了抬手,“哀家今日召你来,不是听你耍嘴皮子的。”
“哀家这几日身子不适,心悸难寐,头晕目眩,胃口也差得很。太医院开了几副安神汤,吃着不见好,反倒更燥了。”她偏过头,看了沈云初一眼,“听说你医术尚可,便召你进宫瞧瞧。”
话说得随意,像是在施恩。
沈云初走上前:“请太后娘娘伸手。”
太后伸出手腕,搭在绣金线蟒纹的迎枕上。手腕肌肤保养得宜,却浮着一层薄汗。
沈云初三指搭上脉门,凝神细察。
片刻后,她眉心微微一动。
心脉有淤。
这不是吃错补药那么简单。
太后体内有经年积累的淤毒,藏在血脉深处,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发作起来……
沈云初垂下眼帘,收回手。
“如何?”太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