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川偏头看到沈云初。
两人的目光隔着虚空碰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箍着嘉宁郡主的手腕一把扯开。他走出药室的时候,与站在门外的沈云初擦肩而过。他脚步迟疑了一瞬,似乎有什么要说的,最终什么都没说就抿唇离开了。
琥珀早就脸色涨红的退出去了,沈云初避无可避,毕竟嘉宁郡主是她的病人。
沈云初走进药室,神色如常地坐到案前。
嘉宁郡主还站在方桌前,下颌绷紧了,帷帽掉在地上也没捡。她的嘴唇有些红肿,气息尚未平复,胸口起伏了几下,才慢慢地转过身来。
“他说我有病。”
“师兄过分了。”她的病人轮到他说?
嘉宁郡主笑了笑:“我说想借种,他才骂我的。”
“……”
沈云初眨了眨眼,看向嘉宁郡主:“师兄不识好歹了。”
“噗嗤,哈哈哈!”嘉宁郡主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便蹲下身,捏起帷帽挥了挥。忽而,她鼻子一酸:“我真的有病,才会对他念念不忘!”
沈云初想问问,为何突然想借种,但与人交往切忌交浅言深。不过,嘉宁郡主也很快平复情绪,站起身走到沈云初的面前,露出脸上的疤痕。
“涂上药膏,伤疤转淡了。”
然后那个很少回后院的丈夫便发现,并频繁借故留宿。他也不回自己的大将军府了,非要霸占她的床,把她折腾得够呛,还说些荤话:“夫人,为夫辛苦些,来年春天……便能发芽!”
行房时不知轻重,而且言语粗鄙。
她才不要诞下与他血脉相承的子嗣!
沈云初轻声叹了口气:“你脸上的伤,我再看看。”
嘉宁郡主沉默了一瞬,仰起头。
沈云初走近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近到嘉宁郡主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药草味,清苦而干净。
沈云初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她左颊那道疤痕的起始处,顺着伤口的走向一点一点地往下摸。那道疤从颧骨斜斜划向下颌,已经愈合了很久,表面平滑,但微微凸起的肉色痕迹在光线下显得十分狰狞。她的指尖很凉,却让嘉宁郡主感觉到了一丝怜惜,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指骨。
“痒吗?”
沈云初的指尖停在疤痕中段,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凹陷,“起手很轻,收势很重。说明动手的人,第一刀下去的时候犹豫了。”
嘉宁郡主的睫毛颤了一下。
沈云初的手指继续往下移,停在疤痕的尾端。
那里比其他部分略宽,边缘有极细微的参差,是反复切割留下的痕迹。
“这一处补了两刀。”沈云初的声音很轻,“刀尖在这里顿了一下,又抬起来,再落下去。”
她抬起眼,目光与嘉宁郡主对视。
“下手越来越狠……”
“对,并不是外人伤的,是我自己所划。”
嘉宁郡主嘲讽地笑笑。
沈云初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盒膏药。
利落起针,再慢慢把药膏涂在嘉宁郡主的脸上,沈云初轻声道:“下次别划自己的脸上就行,多疼啊。”
“……哈,你盼着我点好的吧,沈云初。”
嘉宁郡主破涕为笑。
“没有下次,我把容貌和性命还给她,便再也不欠她了。”
沈云初只当听不明白“她”指的是谁。
片刻后,嘉宁郡主又道:“京城都传开了,你手上有一本顾老太医留下的手札。”
“沈云初,如果你有办法救小舅舅,就尽快吧。”
沈云初指尖一顿。
“神医也救不了一个不想活的人。”
嘉宁郡主一把攥着沈云初的手腕,盯住她的双眼说:“意思是你能救,对吗?”
沈云初垂眸,没有说话。
嘉宁郡主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手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