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盯着。”他将密报折好,丢回钟凛面前,“那个道士,找到他。”
钟凛应了声,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王爷,”他斜睨着祁烬,“您这脸色,比上回见面时又差了三分。属下多嘴问一句,您这身子骨,还能撑多久?”
祁烬没答。
他靠在椅背里,眉眼间透着一股倦怠的厌世感。烛火映在他清隽的侧脸上,衬得那几分病容越发疏冷。
“死不了。”他说。
钟凛嗤笑一声,没再追问。
他跟了祁烬这么多年,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摄政王不想说的话,拿刀架在脖子上也撬不出来。
“那属下便回去伺候郡主了!”
钟凛站起身,脚步沉稳有力地走了出去。
书房里重归寂静。
祁烬靠在椅背里,指尖轻轻抚过袖中的香囊。
那香囊绣得歪歪扭扭,针脚粗陋得不像话,却被他贴身收着,稀世珍宝似的。毕竟,这么些年,她再也没有送过任何生辰礼。
次日。
天色未亮,沈云初便带着琥珀出了门。
城外的青崖山是京郊最高的一处山岭,山势险峻,林深雾重。寻常采药人不敢往深处走,沈云初却在山腰的断崖边发现了几株野生的凝岁花。这味药与续命草相宜配伍,必须采新鲜的入药,晒干了药效便要减半。
琥珀提着药锄跟在后头,嘴里絮絮叨叨:“小姐,这山路也太陡了,您慢些走。昨儿个刚下过雨,石头滑得很……”
“你再念,回去便让白玉来替你爬山。”沈云初头也不回。
琥珀立刻闭了嘴。
采完凝岁花,沈云初又往山涧深处走了一段。
她记得外祖父的手札上提过,青崖山的溪涧旁偶生一种叫“血息堇”的草药。虽比不得续命草稀罕,却也极难寻觅。若能采到几株,配给祁烬的药方便多一味引子。
溪涧边的石头长满了青苔,脚踩上去滑溜溜的。
琥珀走得心惊胆战,紧紧攥着药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云初的背影。
沈云初在溪边蹲下身,正要去采石缝里那株通体碧绿的草药,目光却被溪涧下游一处浅滩吸引了。
浅滩上躺着一个人。
素色的衣裙泡在水里,半边身子浸在溪流中,长发散在水面上。女子侧躺着,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小姐!”琥珀也看见了,吓得往后跳了半步。
沈云初站起身,快步走过去。
她蹲下身,将那女子翻过来,探上她的颈侧。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但脉搏还在跳,虽微弱,却未断绝。
沈云初皱了皱眉。
她让琥珀帮着她将人拖上干燥的石滩。
那女子的额头有一道伤口,血迹已经被溪水冲淡了,只剩一道泛白的裂口。沈云初从医囊里取出止血的药粉和干净布条,利落地替她包扎好伤口,又从随身的药瓶里倒出一粒护心丹,捏着她的下颌喂了进去。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那女子的手指动了动。
她的睫毛颤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一双杏眼,眼尾微微上挑。
沈云初的动作顿了一下。
琥珀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女子茫然地看着蹲在她面前的沈云初,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清醒。沈云初从琥珀手里接过帕子,浸了溪水,替她擦去脸上的泥污和血迹。
泥污擦净,露出一张眉目精致的脸。
眉眼,鼻梁,唇形,甚至下颌的弧度……
都像。
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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