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渊帝走到太后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儿臣只是实话实说。”
太后看得分明,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情,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沉。
她忽然觉得,皇帝完全不受控制了。
他何时变得如此叛逆?
永远都懂事听话,不好吗?!
见太后没有再反驳,景渊帝转过身,往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道:“母后,您就不怕……害了医者,折掉自己的福气?”
说完,他大步跨出殿门。
随之,身后传来茶盏碎裂的声响,伴着太后压抑的怒斥。
景渊帝脚步未停,穿过回廊,走到慈宁宫外面。刘内侍小跑着跟上,压低声音:“陛下,瑶光殿那边……”
“沈云初没事。”景渊帝打断他,“祁烬在,她死不了。”
刘内侍一怔,随即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
孙嬷嬷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殿内的烛火换了两轮。
沈云初坐在榻边的圈椅里,手里捏着一卷医书,却一页都没翻。
琥珀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看见孙嬷嬷的眼皮动了动,脚步一顿。
“小姐,她……”
“醒了?”沈云初搁下医书,站起身。
孙嬷嬷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她的瞳孔有些涣散,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孙嬷嬷。”沈云初在榻边坐下,“感觉如何?”
孙嬷嬷偏过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先是茫然,随之眼神复杂……是沈云初看不懂的情绪。
“沈……大人?”孙嬷嬷的声音沙哑。
沈云初点了点头,从琥珀手里接过温水,用小勺喂了她几口。
孙嬷嬷润了润嗓子,声音才清楚了些。
“是您救了老奴?”
“嗯,你中毒了。”沈云初搁下勺子,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有人在你身上用了催发之药,把体内的毒素逼出来,造成天花的假象。”
孙嬷嬷的脸色变了,她撑着手臂想坐起来。沈云初按住她的肩,将她按回枕上。
“您体内的毒刚排出来,身子还虚着,别乱动。”
孙嬷嬷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琥珀。
沈云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微微颔首:“琥珀,你先出去。”
琥珀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将殿门掩上。
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光影。孙嬷嬷盯着帐顶,沉默了很久。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您知道老奴是谁吗?”
孙嬷嬷似乎知道沈云初有很多事想问。
她如释负重地笑了笑。
“老奴不是孙嬷嬷。”
她抬起手,颤抖着摸上耳后,指尖在那道痕迹上划过,“你看来了?这张脸确实是假的。”
沈云初的目光落在她指尖。
妆容和捏骨,竟比人皮面具更能以假乱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