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乐声声,君臣云集。
功臣堂正殿之内,上元赐宴。
丞相元德昭朝服冠冕,气度沉凝,站于大殿之上,身后站着文武百官。
元德昭:适上元佳节,内外相安,仓廪充实,边境无兵事,黎庶得衣食,此皆先王及留后之功业,臣等谨为留后贺。
众臣齐声:臣等谨为留后贺。
须发皆白的胡进思亦是朝服冠冕,站于元德昭身侧。
胡进思:三代先王披荆沥血,夙夜求治,筚路蓝缕,恪奉恭俭,方有今日之吴越,体念先武肃王开国之艰难,先文穆王治事之勤勉,先忠献王为政之清简,乃成东南一片封疆,遗之以飨留后,臣等惟愿留后效季汉武侯之故范,亲贤臣、远小人,吴越幸甚,祖宗幸甚,东南苍生幸甚,谨为留后贺。
钱弘倧坐在丹墀之上,脸上的面皮微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强自压住了胸中涌起的怒气,缓缓开口道:诸卿皆有忠忱之志,吾又何惜夙夜之劳?
他站起身来,向天拱手,大声道:为东南一十三州军民贺!
众臣齐声:为东南一十三州军民贺!
钱弘倧:为吴越国贺!
众臣齐声:为吴越国贺!
钱弘倧一掸袍袖:赐宴。
站在钱弘倧身侧的黄巍尖声唱道:留后钧谕,赐诸臣上元宴。
鼓乐声大作,群臣分文武两班左右落座。
钱弘俶跟在元德昭身后,在东班第三个位置落座。
内侍们列队,捧着豕炙、羊炙、鱼炙、莼羹、蔬果等蔬肴,恭恭敬敬地走进殿来,在群臣面前的案几上安置布菜。
一队亲卫都甲士手持刀矛骨朵,身披铁甲,静静地在功臣堂的侧殿中埋伏。
何承训顶盔掼甲,手中拎着一根头如蒜杵的金骨朵,默默地听着正殿中的鼓乐声。
何承训的脸上,神色冰冷,眼中透出浓重的杀意。
正殿之内,吴越君臣觥筹交错,虽是冬季,暖意如春。
一道道宫中美食流水般送了上来。
钱弘倧看了坐在西班首席位置的胡进思一眼。
胡进思大口撕咬着自己案子上的烤肉,也不用筷箸,抓得满手油腻、汁水淋漓。
钱弘倧笑了笑,开口道:今日佳节,君臣尽欢,不必恪守成例,给相公们和大司马添菜。
话音未落,自大殿外又走进四个内侍黄门,托盘中托着热气缭绕的烤肉,分别依次放置在胡进思、元德昭、水丘昭券和钱弘俶的案几之上。
钱弘俶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这份烤肉,微微一怔,脱口问道:牛肉?
钱弘倧笑了笑:正是牛肉,九郎虽贵为国家宗室,平日里怕是也没有这份口福吧?
钱弘俶笑了笑,用手边的刀子切下一块,蘸着佐料,放入口中。
他闭上眼睛慢慢咀嚼着。
元德昭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看向钱弘倧:留后,牛为农事之仆,故历代以来禁食牛肉,是使苍生以农桑为本,千百年来乃为成例,此事不当为!
钱弘倧笑笑:并非吾不遵例,宰杀耕牛以宴宾客,这畜生昨日自家跌了一跤,摔断了一条蹄膀,故此拿来为大司马和诸位相公添菜。
元德昭听了此言,方才不再说话。
钱弘俶摇晃着起身,朝着钱弘倧拱手为礼:留后,臣弟不胜酒力,恐失仪态,乞更衣。
钱弘倧挥了挥袍袖:准。
钱弘俶:谢留后。
他站起身,绕过身后的廊柱,摇晃着走向偏殿的更衣之所。
钱弘倧看向元德昭:相公,这牛肉滋味如何?
元德昭苦笑了一声:留后,宰杀耕牛,为律法所禁,市面上历来少见牛肉,纵使有之,售价亦非常人所能受,臣虽为宰相,平日无缘食之,至于滋味,就更说不上来了。
钱弘倧笑了笑,突然转过头,看向胡进思:大司马应该是说得上来的吧?
胡进思抹了一把胡须上的油渍和汁水,随意地道:牛身上有四块肉最好吃,其一曰外脊,乃是牛背上两侧的肉;其二曰牛眼,说的是外脊前面这块肉,肥与瘦相连,形如牛眼;其三曰上脑,说的是牛脖子下面,牛眼肉前面这块肉;其四曰内脊,指的是外脊之内,位于牛背内腔的这块肉,一头五六百斤重的牛,也不过出得二斤的内脊之肉,因此最为昂贵,其肉爽滑,汁水饱满,乃是牛身上最好吃的一块肉。
他笑了笑:留后赐给老臣的这一块,便是牛内脊!
钱弘俶走进了偏殿的更衣之所。
他对着溺桶,解开衣服,方便起来。
正殿的鼓乐丝弦之声,隐隐回响。
偏殿中却只闻哗哗水响。
钱弘俶忽有所觉,扭头看去。
偏殿之内,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钱弘俶皱起了眉头,他抖了抖,提上裤子系起了衣襟。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却依旧是不放心,再次转头看去。
远处廊道尽头的幔帐卷帘被微风掀起了一角。
卷帘后,便是功臣堂的侧殿。
钱弘俶猛地瞪大了眼睛。
功臣堂正殿中,钱弘倧望着坐在西班首席的胡进思,眼中的神色意味深长。
他的右手,将手中的琉璃酒盏紧紧攥住。
钱弘倧:大司马位极人臣,倒是见多识广,牛身上的肉哪里最好吃,元相公这等博学大儒都说不上来,大司马倒是如数家珍。
大殿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起来。
正在饮宴的群臣都不由得停住了手中的筷箸,紧张地望着这对别扭的君臣。
元德昭和水丘昭券不由得同时皱起了眉头。
胡进思微微一笑,冷冷地瞥了钱弘倧一眼:老臣为吴越披肝沥胆,用身家性命挣来的家业前程,牛肉虽贵了些,臣还吃得起!
钱弘倧缓缓举起了右手紧攥的琉璃酒盏,眼中毫不掩饰厌恶愤恨之意。
钱弘倧:吾曾听闻,大司马早年间,曾经做过屠户?
大殿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就连奏乐的乐师都在慌乱中拨断了一根丝弦。
坐在下面的胡璟,脸色瞬间变得通红,担忧地望向坐在上首的父亲。
侧殿走廊之内,气氛紧张而肃杀
何承训屏气凝神,侧耳倾听着正殿内的动静。
他身后的亲卫都甲士纷纷攥紧了手中的刀矛,只待他一声令下。
胡进思冷冷地注视着满脸蔑视之色盯着自己的钱弘倧。
他突然一笑,提起刀子慢条斯理切了一块牛肉下来,放入口中缓缓咀嚼。
胡进思:臣本是关中人氏,祖上十几代世居长安,十七岁时应进士科,可惜学问不精,做不来诗赋,落榜之后,在长安东市开了一家肉铺子,以为营生。
他顿了顿,斜着眼睛看向钱弘倧,笑容温和:留后没去过关中,大约不知道,那时候秋决犯人,都是押赴东市行刑;那行刑的所在,离着臣开的肉铺不到五十步,只隔着一座市署门楼;每年一到秋岁,臣在铺子里宰猪杀羊,五十步以外,便有一颗颗人头落地。
钱弘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寒。
就在此时,钱弘俶自偏殿转了回来,神色如常,面带嬉笑。
胡进思轻轻舒了一口气:都是些少年往事了,留后今日不提,臣都快忘却了。
钱弘俶走到了水丘昭券身边,却停下来,弯下腰,在水丘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边说还边带着笑,似乎在说什么好笑之事。
钱弘俶低声道:亲卫都甲士在侧殿埋伏,手持兵刃,带队的是何承训。
水丘昭券皱起了眉头,微微侧脸看了钱弘俶一眼,眼神中带着嗔怪,仿佛他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玩笑。
此时那边的胡进思感慨道:说起来也是机缘,臣和先武肃王,一个杀猪,一个贩盐,若是大唐好好的,天下到如今还是太平盛世,臣今日不过一耄耋屠夫,先武肃王也只好贩卖一辈子私盐,这世上固然没有臣这个大司马,却也不会有如今这么个坐断东南一十三州两百万军民的吴越国了。
他转过脸来看了一眼钱弘倧:也未必能有留后之今日。
钱弘倧的面色顿时由青变紫,额头上青筋暴起,手中攥着琉璃酒盏,胳膊缓缓抬起。
胡进思却依然带着笑,右手的尖刀在手中轻轻挽了一个刀花,又去切盘中的牛肉。
就在此时,钱弘俶突然大声道:七哥!
钱弘倧一愣,狐疑地转过头望向钱弘俶。
钱弘俶一脸的尴尬之色:这偏殿的溺桶也该收拾收拾了,弟弟方才更衣,却不料里面昨日的东西都没料理清爽,险些被它熏了一个跟头出来。
钱弘倧瞪大了眼睛,眉头倒竖,死死盯住了钱弘俶。
钱弘俶微微摇头。
就在此时,水丘昭券突然间站了起来,沉声喝道:上元赐宴,国家重典,九郎君不可胡闹。
钱弘俶瞥了一眼钱弘倧手上的琉璃酒盏,嘻嘻一笑:是弟弟失仪了,七哥恕罪!
说罢,他一溜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好,正襟危坐,如同入定。
钱弘倧阴沉着脸,手中的琉璃酒盏缓缓放了下来。
水丘昭券朝着钱弘倧一揖:臣乞更衣!
说罢,他也不等钱弘倧允准,转身脚步匆匆,离开了大殿。
钱弘倧阴沉着脸,望着水丘昭券的背影。
胡进思此时也转过脸来,看着水丘昭券的背影,手中的尖刀又不自觉地轻轻挽了一个刀花。
吴越国,杭州,子城,吴越王宫,功臣堂,侧殿。
水丘昭券大步来在了何承训面前。
何承训手中握着金骨朵,怔怔地望着水丘昭券。
水丘昭券望着何承训和他背后的亲卫都甲士,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滴下水来。
何承训尴尬地笑着:吴……吴兴郡公。
水丘昭券咬着牙挤出了几个字来:留后钧谕。
何承训猛地一愣。
水丘昭券:让尔等回营候命!
何承训狐疑地望着水丘昭券,面上的神色变幻不定。
水丘昭券眯缝起了眼睛,冷然道:何承训,我是国家戚里,三代重臣,你若敢不奉钧谕,信不信我现在便能斩了你?
何承训双目炯炯,毫不畏惧地与水丘昭券对视良久。
他面上的神色缓缓松了下来,低声下气地道:吴兴郡公言重了,小人不过是宫中一裨将,何敢抗拒留后钧谕,冒犯郡公威严?
说罢,他回过身一挥手:我等谨奉留后钧谕,回营候命!
侧殿之内响起了密匝匝的脚步声和甲叶子碰撞的声响。
一众甲士转眼之间撤得干干净净。
水丘昭券长出了一口大气。
他举起袍袖,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一层虚汗,转身往回走。
大殿之上,鼓乐丝竹之声继续回响着。
钱弘俶提着刀子,大模大样学着胡进思的样子切着牛肉。
水丘昭券走了回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钱弘俶长出了一口大气。
钱弘倧坐在御座之上,面色铁青,眼神在钱弘俶和水丘昭券之间看来看去。
就在此时,计时的漏磬之声响起。
黄巍向前一步,高声唱道:午时已过,赐宴毕
群臣一个个如蒙大赦,擦着额头上的汗水纷纷起身。
胡进思将刀子插在了没吃完的牛肉上,满不在乎地起身站到了西列首位。
群臣齐声:臣等再为留后贺。
钱弘倧起身:与诸卿同贺!
群臣齐声:臣等告退!
钱弘倧点了点头,正要说话。
水丘昭券突然昂首道:臣请留对!
钱弘倧愣了一下,却见水丘昭券神色不善地瞪着自己。
站在西班首席的胡进思嘴角浮现出了一丝冷笑。
功臣堂大殿的门开了,文武群臣自大殿内鱼贯而出。
丞相元德昭停住了脚步,请胡进思先行。
胡进思也不客气,在胡璟的搀扶下大步先行。
胡璟低声说道:水丘今日,举止古怪。
胡进思冷然一笑:跳梁小丑而已!
钱弘俶垂着头,跟在元德昭的身后,缓缓而行。
元德昭并不回头,一面不紧不慢缓缓前行,一面低声说道:郎君今日做得很好,辛苦了。
钱弘俶也不抬头,继续低着头缓步而行,同样低声答道:丞相谬赞,弘俶不敢当。
水丘昭券冷冷地望着坐在功臣堂正殿丹墀之上的钱弘倧。
水丘昭券:留后今日甘冒奇险,也要将吴越国社稷置于不测之地,他日有何面目以对三位先王于地下?
钱弘倧同样冷冷地望着水丘昭券:水丘公今日在殿上也看到了,那老……大司马言语无状,羞辱于吾,其不臣之心,桀骜之举,昭然若揭!
水丘不为所动:是留后欲辱人在先,反为人所辱,留后须怨不得别人!
钱弘倧冷笑道:吾闻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水丘公,吾今日于朝堂之上受辱,公当如何?
水丘昭券皱起了眉头:是谁与留后言及此悖逆之言?
他叹了口气:此言出自《史记??越王勾践世家》,原文是“君忧臣劳,君辱臣死”,越王勾践赖文种、范蠡之辅佐灭吴报仇,却反过来杀了文种,又追范蠡于五湖之上,其性凉薄,忘恩负义,太史公书之以讽后人。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君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
他盯着钱弘倧的眼睛:孟子之言,方是治国正道。
钱弘倧垂下了眼帘,不敢再与水丘昭券对视。
水丘昭券却不敢放过他,盯着他的脸,大声道:竟是何人对留后出此悖逆枭獍之言,臣请诛之,以警宫中!
偏殿之内,何承训听着正殿内水丘昭券的咆哮声,浑身上下不住地抖动着。
他手里捧着那个溺桶,面色铁青,牙关紧咬。
钱弘俶府的后院内厅之中,赵匡胤手提一个小酒坛子,敞着怀,摇着头道:上元宴上当殿扑杀国家重臣?你这大王兄长身边,怕不是有佞臣?
钱弘俶叹了口气:何承训那厮,当年便与程昭悦一党不清不楚,偏生七哥不杀他,还让他继续执掌亲卫都兵权。
赵匡胤转过头:你这七哥,器量心胸如此狭隘,你今日坏了他的好事,不怕他记恨于你?
钱弘俶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又有什么法子,胡令公刀子都拿在手上了,七哥手里那酒盏若是摔在地上,怕是等不到何承训的兵进殿,胡令公的刀子便已刺在他的身上了,那老家伙是跟着我家阿翁从死人堆里爬过来的,这辈子不知道砍掉过多少颗脑袋,这样的小场面,怕是难不住他!
赵匡胤:匹夫之怒,血溅五步,你这位兄长不读书吗?
钱弘俶撇撇嘴:读了书又能如何?不经事终归不知利害,我阿翁和胡令公他们都是不读书的,却开了吴越国东南一片江山,那也是为我家浴血厮杀过的功臣元勋,若真个当殿扑杀了,这吴越国成什么样子了?岂不是连中原大梁那边的局面都不如了?
赵匡胤怔怔地望着钱弘俶。
钱弘俶摸了摸鼻子,带着几分歉意望着赵匡胤:我好像说错话了。
两个人不由得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夜色如水,西湖畔的街道之上一片寂静。
一片残垣断瓦覆盖的宅院,沿街的院墙垮塌了一多半,原本高大的门楼也被烧得只剩下一个空架子。
这里是曾经盛极一时的山越社的总社所在,被一把大火烧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远处的云板声响起。
葛强身着麻布衣衫,来到了残破的院落外。
他手脚并用,攀上了垮了一般的院墙,踩着脚下遍地的瓦砾和碎砖石,葛强深一脚浅一脚地“爬”进了院子里。
好容易双脚踩上了实地上的泥土,葛强总算松了一口气,正要直起腰来,一柄锋利的横刀便横在了他的脖项之上。
葛强却并不惊慌,微微喘息着低声道:是我!
背后响起了马友诚诧异的声音:卫国强?
葛强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临海尉,葛强。
身后传来蒋多逊嗤嗤的嬉笑声。
横刀移开,葛强转过身来,借着月色,看到了两个穿着打扮比乞丐强不了多少的老兵油子。
故人见面,葛强却无心与他们寒暄,低声道:我要见老路!
如今的锱铢堂已是一栋烧成了空架子的建筑物,屋顶除了光秃秃的几道漆黑木梁之外,几乎看不见半片瓦片,只有在建筑的一角,顶上用毡布稍作遮盖。
角落里燃着一个火盆,暗红色的光芒下,映衬着路彦铢和葛强各怀心事的面庞。
马友诚和蒋多逊两个人背对着他们坐在早已不存在的门槛处,呼噜噜抽着水烟。
路彦铢:今天不是见面的日子,后天才是。
葛强面色阴沉:出了大事,等不得后日了!
路彦铢皱起眉头:郎君出事了?
葛强摇摇头:郎君暂时无事!
路彦铢眼中精芒一闪:暂时?
葛强点了点头:暂时。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们有甲吗?
路彦铢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葛强的脸,言简意赅地答道:有。
葛强深吸了一口气:够数吗?
路彦铢:够!
葛强:兵刃呢?
路彦铢:五十根矛枪,三十六把横刀,八根铁锏,五柄骨朵。
葛强:弓弩呢?
路彦铢:步弓有十把,箭有五百四十支;手弩只有两把,弩箭一百支。
葛强没说话,心中暗自盘算着。
路彦铢:够吗?
葛强摇了摇头:不知道,子城和罗城的防务,我心里没底,郎君或许有。
路彦铢皱起了眉头,压低声音问道:什么时候要用?
葛强犹豫着:说不准,或许这几日,或许,今夜就要用。
路彦铢闻言,竟不再问他,扭脸叫道:蒋瞎屁、马蹄子。
蒋多逊和马友诚闻声,立刻转身小跑着来到了路彦铢身前蹲下。
路彦铢:白日间割回来的那腔子羊,煮出来没有?
蒋多逊:煮好了,腌上了!
路彦铢:把人都叫起来,分着吃了!
蒋多逊愣了一下,和马友诚对视了一眼。
马友诚:一只羊连皮带骨才百十多斤,六十多人分,不够吃。
路彦铢:不用够吃,半饱最好!
蒋多逊和马友诚两个人顿时精神起来:要披甲吗?
路彦铢点头:吃完了便披甲,今夜就算是再困,也得披着甲睡,这是军令!
两个人应声去了,竟是再无一句废话。
路彦铢回过身,看着葛强:到底出了什么事?说仔细些,一句都不要遗漏。
功臣堂后殿内,钱弘倧身着常服,坐在丹墀之上。
大殿内只点了寥寥数盏灯,光线昏暗。
何承训跪在丹墀之下,正在泣血陈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