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面罩手腕还在流血,但此刻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了,只是盯着巷子那头浑身金光的林杳,不解的问:“天命人……是什么?”
白帆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还停在林杳身上,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像在确认一个太过重大的事实,不敢有丝毫偏差。
他的右臂垂在身侧,血已经不流了,伤口处的白色西装袖口被染成深红色,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最近流传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像是在说一件不该被太多人知道的事,“说是有一种人,被天命选中的人,身上会带着金光,找到她,世人就有救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世人就有救了”这五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像铅。
白帆这个人从来不说这种话,他不信救赎,不信希望,不信任何听起来像是从童话书里撕下来的句子。
他能说出这几个字,说明这个消息在组织内部已经被反复讨论过、验证过、确认过,已经重到连他都不得不承认的地步。
黑衣面罩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前段时间,各大组织都在找,”白帆继续说,“带金光的人。但找来找去,找到的都是假的。”
“有的在副本里捡到一件发光的道具就当自己是天命人,有的天生体质特殊皮肤会泛黄也硬往上凑,还有的纯属招摇撞骗,说自己是天命人,骗吃骗喝骗卡牌。白鸽会也找过,”
他顿了一下,“找过很多次。都是假的。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他停在这里。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从断墙的缝隙里钻过去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黑衣面罩犹豫了一下。他的目光从白帆脸上移到巷子那头那个浑身金光的身影上,又移回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像在组织语言,像在犹豫这句话该不该问。
“那她,”他指了指林杳的方向,手指微微发抖,“是真的吗?”
白帆的沉默本身就像一种回答。
黑衣面罩等了片刻,又问了一句,“如果林杳是真的……那还杀吗?”
白帆忽然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白得几乎透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是一双很好看的手,灵巧、精确、从不失误。
这双手接过很多任务,完成过很多任务,从来没有犹豫过。
可这一刻,他犹豫了。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杳的时候。那时候她浑身是血,瘦得跟纸片似的,站在走廊里,眼神空洞但脊背挺直。
他说她是“有趣的小白鼠”,她没生气。
他派人跟踪,设局试探她,她没上当。
后来还是被她发现了,当着他的面,把那张他精心设计的陷阱卡牌折成纸飞机,吹了一口气,纸飞机从他耳边飞过去,钉在身后的墙上。
她说,白帆,你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从那以后他就记住了她。
按照他的性子,说了让谁死,那她就必定得死。
这不是脾气,是原则。
在白鸽会这种地方,说话不算话的人活不长。
他已经说了今天必须杀了她,如果因为一个“天命人”的名头就收手,传出去,他在组织内的威信会大打折扣。
以后他说的话,还有人会当真吗?
他布置的任务,还有人会拼命完成吗?他费了这么多年才爬到的位置,会不会因为这一次退让就开始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