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君不以疑心御下这一句,诸位怎么看?殿试策论是给陛下看的,这句话读起来,是不是有几分暗讽的意思?”
另一位阅卷官是个头发灰白的中年人,姓纪,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士。
纪学士把卷子拿过去,把那一页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
“孙大人,这句话前面写的是唐太宗与魏徵,后面写的是君臣相知天下可安。”
“单独摘出这一句来看,或许有歧义,但放在全文里,怎么看都是在说为君者当有容人之量。若这也算暗讽,那历代名臣的奏疏怕是大半都可以拿去问罪了。”
孙文渊听到这话脸色一僵。
随后,沈学士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孙大人,你是礼部的人,礼部最重规矩,谨慎一些可以理解。”
“但老朽在翰林院待了四十年,别的本事没有,文章好坏还是看得出来的。这份卷子若不给第一,传出去,外头那些举子怕是要指着贡院的牌子骂娘。老朽丢不起这个人。”
孙文渊有些被怼的说不出话了。
随后,沈学士拿过卷子,提起笔,在卷首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两个字。
第一。
殿试的结果呈到皇帝面前时,皇帝自然是把贾琅的卷子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皇帝没有马上说话,只是用指尖在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爱卿。”
沈学士躬身。
“臣在。”
“这份卷子,你怎么看?”
“回陛下,老臣在翰林院四十年,阅过的殿试卷不下千份。此文在历代殿试策论中,可入前三。”
皇帝听到这话,不由得感到好奇。
“你倒是敢说。历代前三,那前二是谁?”
“本朝开国首科状元刘伯温的策论,和成祖年间杨士奇的殿试策。”
沈学士直接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刘伯温胜在胸襟,杨士奇胜在务实。此文兼而有之。”
皇帝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份卷子,然后便提起笔,在卷首写了一行字。
“此文深得君臣相处之道。贾琅之才,不仅在笔端,更在器识。点为状元。”
殿试放榜,状元依旧是贾琅。
至此,县试案首,府试案首,院试案首,乡试解元,会试会元,殿试状元。
整整六元。
消息从保和殿传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茶馆里有人说书先生当场改了本子,从柳州之战讲到六元及第。
泥鳅胡同的街坊们把过年剩的鞭炮全翻出来放了,炸得整条胡同满地红纸屑。
按照惯例,这状元需跨马游街三日。
贾琅穿上状元红袍,骑了匹白马,便从长安街东头往西走。
沿街人山人海,茶楼酒肆的窗户全打开了,楼上的姑娘往下撒花瓣,花瓣落了贾琅一身。
泥鳅胡同的街坊们自发组了个方阵,十几个人拉了一条红布横幅,上面写着泥鳅胡同出状元七个字。
依旧是卖豆腐的老汉领头。
只见老汉一边敲锣一边扯着嗓子喊。
“让一让让一让,小福星又得榜首!”
这老汉一路从胡同口护送到长安街,生怕有人不知道。
巡街队伍经过琅琊阁时,二楼窗户开着。
黛玉和宝钗并肩站在窗前。
黛玉看着白马之上,身着红袍的贾琅,嘴角微微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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