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丘今日出门去了,说是谷里有两株药草要移栽,让苏温栀把新到的药材先整理出来。
药材装在三只麻布袋里,昨夜才送过来,堆在药庐角落里。
苏温栀搬了张矮凳坐下,一袋一袋拆开,按种类归好,摊在竹筛上晾着。
活计不难,就是需要细心挑选,有几味药外形相近,要对着光仔细看才能分清楚。
茎的粗细,叶片的纹路,气味偏苦还是偏辛,差一点就是两种药,用错了不是小事。
她拿起一把草,凑近闻了闻,叶子窄长,气味辛辣,带着一种她说不准的,不像北边的药材。茎上有细毛,晒干了边缘会卷起来,一时间竟拿捏不准。
"青凤草。"
她回头,萧容辞站在院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不知道来了多久,"南边山里的,生长在背阴的地方,气味晒干之后会淡一些,但药性不减。"
苏温栀把那把草放进单独的竹筛里,招呼萧容辞:"进来坐。"
他笑了笑,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没有多说什么,就在那里看她整理。
日头已经偏西,药庐小院里的光斜着照进来,把竹筛和药草的影子拉得细长。
苏温栀把一把当归理顺,放进筛里,又拆开一把,里头夹着几根不同的茎,她一根一根挑出来,辨认,分好。萧容辞坐在旁边,她够不着旁边那只空竹筛,他顺手把竹筛推过来,她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客套,也没有多余的话,动作倒像是十分熟练。院子里有几只麻雀落在墙头,吱吱喳喳地叫着。药草的气味在太阳底下晒着,混成一股说不清是什么的香,苏温栀从小闻惯了这种味道,此刻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苏温栀拿起刚才那把青凤草,放在鼻下深吸了一口"你去过南边?"
"去过。"
"南边和江州不一样么?"
萧容辞想了一下,"不一样。南边潮热,树木茂密,下雨的时候整座山都是雾,山脚看不见,只有山顶的树露出来一点,像是悬在云里。"
他顿了顿,"刚去的时候不习惯,觉得呼吸都发闷,住久了又觉得北边太干,嗓子不舒服。"
苏温栀把青凤草摊开来,在竹筛上铺平,"那边的人怎么样?"
"难以捉摸。"他说,"南蛮人性格捉摸不定,一些地方,单说是买东西要讲半天价。我第一次去,在市集里等一个摊主找零,等了快一刻钟,摊主一点都不急,还问我要不要坐下来歇一歇。"
苏温栀听着,嘴角动了一下,手上动作没停,"后来呢?"
"后来就习惯了。"萧容辞说,"那边的人不赶时间,但也不耽误事,只是用他们自己的速度。有时候我觉得,也许是我们太急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什么东西,不是回忆,倒好像是流露出羡慕的表情。苏温栀把手里的药材放进筛里,没有接话,但她在聚精会神的听着。
"南边的山,和扶摇山像么?"她问。
萧容辞摇了摇头,"不像。扶摇山是那种往上长的山,看着就觉得高。南边的山矮,连绵数百里,一座接一座,郁郁葱葱。"他停了一下,"但都是山,站在山里的感觉是一样的,看不清楚出路。"
说完,萧容辞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苏温栀被这一眼看的低下了头,生怕被他看出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