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温栀接住萧容辞的一瞬间,男人的重量几乎将她掀翻在泥泞里。
她咬牙撑住那具滚烫的身体,手中的龙舌草被她死死护在怀中,草叶上的冷香混杂着萧容辞肩头散发的血腥气。
还没等她腾出手察看他的伤口,苍穹之上忽然响起一声沉闷的惊雷,仿佛整座扶摇山都在震颤。紧接着,那原本悬在半空的残阳被墨色的云层生生吞没,天地间瞬间被一股肃杀的灰暗笼罩。
扶摇山的暴雨从来不给人喘息的机会。豆大的雨点卷着腥风砸在脸上,苏温栀抹了一把眼睛,看向回谷的路。那条唯一的山径已被山洪冲刷下的泥石封得死死的,浑浊的水流正顺着山体咆哮而下,卷走了一人抱不平的断木。
“走,去那边!”苏温栀费力地将萧容辞的手臂架在肩头。
她避开了那些大段的景色感怀,只凭着生存本能,在那片令人窒息的水雾中搜寻。借着微弱的天光,她寻到了石壁上一处狭窄的裂缝。那是她平日进山偶遇野兽时避险的地方,由于地势极高,且洞口斜生着一株百年老松,山洪暂时冲不进去。
进入溶洞的瞬间,苏温栀整个人虚脱般滑倒在石壁边。她先是将那株龙舌草塞进石缝深处,随后反手摸向腰间的药囊。
洞内逼仄得只能容两人并排坐着,岩顶不时有渗水滴落在萧容辞那张惨白的脸上。
苏温栀顾不得男女之嫌,伸手探进他的怀里,摸到了几块被雨水浸湿的干布。
这是萧容辞进山前为了以防万一随手揣上的,此时却成了救命的引子。
火石相击,火星在黑暗中跳动了数次,终于点燃了干燥的布匹和掺杂着松脂的枯枝。
那簇微弱的火苗在阴冷的石穴里跳动起来,照亮了萧容辞那张几乎透明的侧脸。他左肩的伤口由于雨水的冲刷,已经翻出了白肉,渗出的血迹被稀释成粉红色,浸透了那件月白色的残袍。
苏温栀迅速抽出防身的小匕首,在火上燎过,随即利落地割开他那已经粘连在肉里的衣襟。随着布料撕开的声音,萧容辞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苏温栀按住他的胸膛,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惊人的滚烫。
“萧容辞,醒醒!”苏温栀低喝一声。她从药囊里摸出一瓷瓶止血散,这种药粉是千机谷秘制的,撒在伤口上如火烧般剧痛。
萧容辞因失血和失温开始剧烈打颤,牙关磕碰的声音在死寂的洞穴里格外刺耳。苏温栀解下自己的狐裘斗篷,将瑟瑟发抖的男人死死裹住。
两人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几乎胸膛贴着胸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正一下下撞击着她的掌心。
“……母妃。”
萧容辞在昏迷边缘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呓语,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地面。
他并未睁眼,那双总带着算计神色的眼眸此刻紧闭着,睫毛在火光的映照下颤得飞快。
“别去……那酒里……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