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温栀烧了整整一夜。
豆蔻守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已经不知道拧干了多少回。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屋子里闷热,可苏温栀额头上还是冷汗涔涔,嘴里反反复复地喃喃着什么,断断续续,豆蔻凑近了,才勉强听清。
"……哥哥……"
"……别走……"
豆蔻把帕子盖上去,眼眶红了。
苏温栀在梦里见到了他。
不是小时候那个把她扛在肩上、满院子跑的哥哥,也不是那个为了逼迫他们父亲交出解药,抢过剩余毒药一饮而尽的兄长。
是老掌柜说的乱葬岗,那棵树,那根绳子,是飞鸟落下来、啄食眼眶的声音。
她想呼喊。
喉咙里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直到那棵枯树连同整片天都塌下来,把她埋在底下。
天光微亮的时候,她醒了。
没有哭。
眼睛干涩涩地,盯着头顶的帐子,一动不动。
"小姐!"
豆蔻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你终于醒了,你烧了一夜,你知不知道——"
"水。"
苏温栀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豆蔻忙去倒水,苏温栀撑着坐起来。
手臂抖了一下,才撑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有伤,是昨日从老掌柜那里回来的时候磕的,已经结了痂,有点难看。
她盯着那道痂,看了很久。
原来,再强的医者也难自医。
豆蔻把水端来,苏温栀接过,喝了两口,放下。
"小姐,你再躺一躺。"豆蔻低声道,"大夫说你这回伤了肺腑,再折腾下去……"
"去把那包药拿来。"
豆蔻愣了一下,"哪包?"
"放在箱底的那包,用油纸包着的。"
豆蔻迟疑了片刻,还是去翻了出来,捧过来递给苏温栀。
那包药是苏温栀从千机谷出发前就备好的。
里头的方子是她自己仿照云水给她的解药配的。
给苏温言准备的。
豆蔻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苏温栀把那包药往炭盆里丢了进去。
"小姐!"
火苗腾地一下蹿高,那一包药材顷刻间卷进火里,浓郁的药香漫了满屋子。
豆蔻跑过去,想去捞,却被苏温栀抬手拦住。
"别动。"
豆蔻站在那里,看着火,眼泪掉下来。
"小姐……"
"哭什么。"苏温栀没有看她,眼睛落在火上,"这药留着也没用了。"
"没用了"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沉进水底,没有声响,却仿佛连同心跳一起扔了出去。
豆蔻哭得更厉害了,"小姐,咱们回去吧,回千机谷去,谷主还在,公孙先生还在,你的身子受不住了——"
"受不住了又怎样。"
苏温栀的声音没有起伏,"云水师父治得好我这身毒,还能救的活我兄长吗?"
豆蔻哽住。
"师父炼得出七叶灵芝的解药,炼得出把兄长从乱葬岗带回来的药吗?"
豆蔻低下头,眼泪砸在膝盖上,一声一声的,听得人难受。
"小姐……"
"豆蔻。"
苏温栀叫了她一声,声音突然温柔了许多。
"你要是怕,就留在这里。我一个人去。"
"我不留!"豆蔻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我哪都不留,小姐去哪我就去哪,你要是死在南疆,我也死在南疆!"
苏温栀看着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