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东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带着这张图出来,先生知道吗?"
苏温栀没有回答。
霍东临就明白了。
他闭上眼睛,重新睁开,"你从千机谷出来,带走了这张图,还有白药方子,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
"我带出来这些,是要换他回来的。"她声音没有起伏,"至于回去怎么交代,等把他带回来再说。"
"你现在这个身体——"
"死不了。"
"阿栀!"
这是霍东临第一次提高声音。
豆蔻在端来的茶具被这一声下的松了手,碎落满地。
苏温栀没动,坐在那里,安静地等他说完。
霍东临深吸一口气,把后面的话压下去,低声道:"你一个人撑不住的。"
"我知道。"苏温栀说,"所以我找了沈归。"
"沈归。"霍东临皱眉,"你跟他谈了什么?"
"交易。"
霍东临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有无奈,有什么说不清楚的东西纠在一起。
他认识苏温栀这些年,从她还在千机谷的时候。那时候她梳两个丫髻,仰着头问他外头的集市卖不卖糖葫芦。
现在那个小娃娃已经消失不见了。
"阿栀。"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霍大哥。"苏温栀看着他,"我已经没有别的牌可打了。"
这话说得平,平到霍东临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说的是实话。
他低下头,喉结动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苏温栀重新坐回椅子上,把那盏凉茶端起来,一口喝完。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告诉商队,今日下午开拔。"
豆蔻把木匣抱回里间,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小姐,那图……真的给钱满仓?"
"给。"
"可那是师父亲手画的,千机谷的命根子……"
"豆蔻。"苏温栀打断她,声音很轻,"师父给我这张图,是让我留着傍身的,不是让我压在箱底等死的。"
豆蔻张了张嘴,没有再说。
苏温栀低下头,把空了的茶盏推到一边。
窗外的天阴着,厚厚的云压下来,不见日头。
这一带的雪季已经过了,但风还是冷的,从窗缝里钻进来,把堂屋里那点暖气一点一点带走。
她在心里把今早这一局重新过了一遍。
钱满仓要的是那张图,拿到图,什么封关、什么战火,他都会想法子趟过去,这种人,给钱不够,给利才够。
沈归要的是岳州的情报,她能给,他就能出刀。
霍东临要的是她平安,这个给不了,但他不会走,她知道。
豆蔻要的是她活着,这个也给不了,但豆蔻也不会走。
每个人各有各的要,各有各的不肯走。
那就一起走。
一起走进那个乱局里,各凭本事,各取所需。
为了这一件事,千机谷的底牌搬出来就搬出来,师父那边的情面用了就用了,回头再说。
横竖回头还有没有机会也说不准。
苏温栀闭了一下眼睛,重新睁开。
堂屋里的炭盆快烧完了,火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把她半边脸照得忽明忽暗。
外面廊下传来脚步声,是商队的伙计开始收拾行装,踩在木板上咚咚的,来回往返。
她在心里把接下来的路又想了一遍。
苦藤林,赤石滩,再往前,就是岳州。
兄长在那里。
她去把他带回来。
"下午开拔,"她重新说了一遍,声音平稳,不带任何起伏,"让大家早些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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