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侯府的后花园内,丝竹之声绕梁不绝,金齑玉脍的香气在熏炉的沉香中浮沉。
今日是老太君的七十大寿,半个京城的权贵都聚在了这繁花似锦的游廊下。
定安侯顾长风换上了一身暗红色的团花常服,金冠束发,坐在高位上受着众人的推杯换盏。
即便他卸下了甲胄,他眉宇间那股因长年杀伐而积淀的戾气,依旧让敬酒的官员们不敢直视。
然而,在这一片歌舞升平之下,一股冷冽的草药苦香正从后方的抱厦内悄然溢出。
苏温栀立在临时搭起的药案前,她依旧穿着那身浆洗发白的医女青衫,与周遭那些绫罗绸缎显得格格不入。
她的面前摆着三只紫色小炉,炉火正旺,暗红色的火光映在她清冷的眉眼间,跳动着一种让人不安的森然。
“林医女,侯爷和老太君都等急了,那延年益寿丸,可成色了?”一名侯府的大管事在帘外催促,眼神里带着股不耐烦的轻慢。
苏温栀没有回身,她右手稳稳地捏着一把银质的小铲,在翻滚的黑紫色药汁中搅动。随着木柄的转动,药汁粘稠地挂在壁沿,散发出一种极其冷冽、甚至能让空气结霜的气息。
“火候到了。”苏温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特制的檀木盒,里面装着的并非什么补药,而是她昨夜在那剂方子里加了重料的催命引。
定安侯当年在查抄苏家时,曾被苏父拼死一剑刺中肺腑,虽然保住了命,却留下了遇热即喘、遇寒即咳的顽疾。
而她此时炼制的这碗药,明面上是极寒补阴、延缓衰老,实则是要在顾长风的脏腑里,生生点燃一簇足以摧枯拉朽的暗火。
药案旁,几个韩家带过来的小厮正缩着脖子,他们不敢看苏温栀的动作。他们只知道,今日这药若是出了差池,韩家在京城就彻底完了。
“送药。”苏温栀放下银铲,亲自端起那碗透着幽光的黑药,步履沉稳地走出抱厦,穿过那道挂满红绸的月洞门。
寿筵正酣,顾长风见苏温栀端药前来,大笑一声,指着案几道:“来得正好。列位大人,这医女虽是山野出身,但手里那份‘替代方’确实神妙。老太君服了两日,精神头竟比往年还要好上几分。”
老太君坐在主位上,脸上透着股不正常的红晕,她连连点头:“是极,这林医女当真是妙手回春。”
苏温栀垂首立在案前,指骨因用力托着托盘而显得骨节突出。她能感受到周围无数道探寻且贪婪的目光,也能感受到顾长风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对于权势与长生的渴望。
“侯爷,这药需趁热服下,辅以南疆的百年雪参,方能固本培元。”苏温栀的声音低沉,在丝竹声中显得格外冷寂。
顾长风没有起疑,他伸手接过白瓷药碗。当他的指腹擦过碗沿时,那种细腻却冰冷的触感让他有一瞬的恍神。他仰头将那一整碗腥苦的药汁饮下,药液滑过喉咙,带着股直冲脑门的心悸凉意。
“好药!”顾长风放下瓷碗,刚要开口称赞,声音却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原本红光满面的脸颊,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迅速褪成了纸一般的惨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