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整个京城就像一个被猛地摇晃了一下的蜂巢,所有人都被惊醒了。
寻常百姓推开门,被门口站着的、浑身披甲的禁军吓得腿都软了。
往日里热闹非凡的早市,此刻连一个摊贩都看不到,长街之上,只有一队队面无表情的士兵。
他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走过,铁甲碰撞和靴子踏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瘆人。
“封锁全城!挨家挨户地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妖女给朕挖出来!”
龙椅之上,皇帝一身玄色龙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将手里的奏折狠狠地摔在地上,金丝楠木的御案被砸出一道清晰的印子。
殿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蝉,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定安侯顾长风,被人用担架抬着跪在殿前。他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头发白了大半,整个人瘫在那里,除了急促的喘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太医们战战兢兢地围着他,却谁也说不清他中的到底是什么毒,只能用最名贵的参汤吊着他一口气。
韩通则更惨,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进大殿,浑身是伤,显然是经过了一夜的严刑拷打。
“说!那封信到底是怎么回事?!”萧皇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韩通的脸上。
“陛下!陛下明鉴啊!臣冤枉!那封信臣真的不知道啊!”韩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都是那个林医女!是她!是她和顾长风……不,是她和定安侯串通好了要陷害臣!臣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啊!”
“串通?”皇帝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定安侯会用自己的命,来陪你演这么一出戏?”
韩通顿时语塞,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
“还有你!”萧皇的视线转向担架上的顾长风,“苏家的密信,在你眼皮子底下被人偷梁换柱,你这个定安侯是干什么吃的?朕把京畿防务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顾长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那双绝望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韩通,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整个大殿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皇上这是真的怒了。
但皇上怒的,究竟是那个胆大包天的医女,还是这两个办事不力的臣子,谁也说不准。
苏温栀坐在瓦舍那间简陋的小院里,听着霍东临派来的人,一五一十地汇报着朝堂上的动静。
她手里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药,药汁漆黑,散发着浓郁的苦味。这是给沈归的,昨夜在屋顶上飞驰,虽然躲过了大部分追兵,但还是被一道凌厉的剑气擦伤了手臂。
“萧皇比我想象的还要狠。”苏温栀用木勺搅动着药汁,语气平淡,“他这是要借着我的手,把顾长风和韩通这两个知道太多秘密的旧臣,彻底从朝堂上抹掉。”
“主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报信的人是霍东临手下一个机灵的小伙子,叫阿四。他看着苏温栀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昨晚那么大的阵仗,整个京城都翻了天,可眼前这位姑娘,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还有闲心在这里熬药。这份镇定,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等。”苏温栀将药碗递给沈归,“等他把动静闹得再大一点。”
沈归接过药碗,看都没看,仰头便喝了下去。那苦得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的药汁,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萧容辞现在满世界找林医女,那林医女就必须消失。”苏温栀站起身,走到院子里那架半死不活的葡萄藤下。
初秋的阳光透过稀疏的叶子,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他越是找不到,就越会怀疑,这背后有一个巨大的阴谋。他会怀疑所有他曾经信任过的人,他会把整个京城的势力,重新洗一遍牌。”
这才是她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