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温栀的声音,不高不低,清冷得像一块玉,敲在冰上。
大厅里很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蒙着面纱的女人身上。
苏正廉也在看她。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他见过无数的人,有卑躬屈膝的,有阿谀奉承的,也有野心勃勃的。但他从未见过像眼前这个女人一样的人。
她明明跪在那里,身形单薄,姿态谦卑。可她身上那股子劲儿,却像是寒冬里的松柏,挺拔,孤傲,不肯弯折分毫。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舒服。
“林神医,不必多礼,请起吧。”苏正廉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谢丞相大人。”
苏温栀站起身,不卑不亢地立在一旁。
“早就听闻林神医医术通神,今日一见,果然是风采过人。”苏正廉客套了两句,便直入主题,“实不相瞒,本相近些年,总是觉得心浮气躁,夜不能寐。请了许多太医来看,都说是操劳过度,开了些安神的方子,却总也不见好。不知神医,可有良方?”
苏温栀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苏正廉的视线。
“丞相大人位高权重,日理万机,为国事操劳,心神不宁,也是常事。”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不过,病理之事,讲究望闻问切。民女不才,可否为大人,诊一诊脉?”
“哦?也好。”
苏正廉伸出了自己的手腕。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串成色极好的紫檀佛珠,衬得他的皮肤,愈发白皙。
苏温栀走上前,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脉门上。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这个男人。
这个给了她生命,却又亲手将她推入地狱的男人。
他的脉象,沉稳有力,并没有什么大碍。
所谓的“心浮气躁,夜不能寐”,不过是借口罢了。
他今天请她来,根本就不是为了看病。
苏温栀的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垂下眼帘。
“丞相大人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肝火过旺,心有郁结。想必,是心中有事,难以排解。”
苏正廉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神医果然是神医,一语中的。”他笑了笑,收回手,“本相最近,确实是为了一些陈年旧事,而感到烦心。”
他说着,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听闻神医,是从南疆而来?”
来了。
苏温栀知道,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
“是。”她点了点头,“民女自幼在南疆长大,随师父学了些粗浅的医术。”
“南疆啊……”苏正廉拖长了语调,眼神变得有些悠远,“那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苏温栀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他在试探她。
“丞相大人,也去过南疆?”她故作好奇地问道。
“呵呵,本相倒是没去过。”苏正廉摇了摇头,“不过,本相有个故人,倒是与南疆,颇有渊源。”
他说着,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苏温栀的脸。
“只可惜,那位故人,红颜薄命,早早就……唉,不提也罢。”
苏温栀的面纱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故人?
红颜薄命?
他说的是谁,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