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眼至。
铁云城东门,辰时刚过,日头方才从东山的山脊上,半露了个脸,将那道橘红色的晨光,斜斜地铺在城门前那一段宽阔的官道上。
队伍,已在城门外集结完毕。
龙三骑在一匹深色的高头大马上,那张方正的脸,沐在晨光里,神情肃然,腰间两柄刀的刀柄,随着坐骑轻微的起伏,微微地晃着,刀鞘上的纹路,在光里泛着沉沉的光泽。
他勒马立在队伍最前头,将身后那片黑压压的人群,扫了一眼。
人,是真的不少。
散修那边,前前后后陆陆续续登记的,加起来,有五十七人,修为参差,高低不等,然而这回龙三从黑山矿脉带来的护矿队,足有九十余人,皆是在矿山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手,筑基中后期居多,打架的胆色,是有的。
姜长晖那边,姜氏族中抽调了四十余名弟子,老族长本人,一身灰蓝修士袍,骑马立在龙三右侧,那张清瘦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郑重与振奋。
卫镖主领着云麟镖行的镖师二十余人,站在队伍左侧,皆是走南闯北多年的武修,眉眼间,带着几分镖路上磨砺出来的沉静与警觉。
蒲氏的女修士,也带了族中十余名弟子,列在队伍靠后的位置,那筑基圆满的气息,沉稳而内敛。
前前后后,加在一处,约莫两百余人。
旗,是打出来了的。
一面深蓝色的旗帜,上书"铁云城主府"五字,由一名高大的武修举着,在晨风里,猎猎地展开,那颜色,在橘红的晨光里,显得格外的醒目。
队伍整齐地列在城门外,那动静,自然是遮掩不住的。
城门附近,已经聚了一圈围观的人,三三两两地站在道路两侧,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这……还当真出来了?"
"是啊,我以为是说说而已,没想到……这旗帜都打出来了。"
"你数数,少说也有两百来人吧,这阵仗……"
"两百人算什么,那断脊岭,可是宋独眼的地盘,"一名年长的修士压低了声音,摇着头,"就这点人,我怕是……"
"嘘,别说了,人家都听着呢。"
议论声,在道路两侧,窸窸窣窣地,随着那支队伍开拔的脚步声,渐渐地落在了身后。
龙三没有回头,只是在马上,将背脊,略微地挺了挺。
队伍,朝着城外的山道,浩浩荡荡地,动了起来。
……
消息,以一种叫人始料未及的速度,从铁云城的城门口,沿着那条往东北方向延伸的官道,翻过两道山梁,穿过密林,进了断脊岭的地界。
传信的劫修,气喘吁吁地赶到断脊岭山下,将消息,原原本本地递了上去。
石厅之内。
宋独眼坐在那把巨石椅上,将这消息,沉默地听完了,半晌,没有开口。
宋戟靠着石壁,听完那传信之人的叙述,随即,扬了扬眉梢,嘴角带出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嗤笑。
"大哥,"
他开口,"这回该放心了吧。"
他将视线,落向那名传信的劫修,"两百来人,龙三、姜长晖、卫镖主那几家,加上那批散修,那城主自己,一影子都没露,"
他说到这里,唇边的那丝嗤笑,又深了几分,"我就说嘛,打个秋风,走个过场,这位吴越城主,自己不敢过来,叫龙三他们几块料出来趟路。"
宋淮坐在对侧,听完这些,没有应声。
龙三、姜长晖、卫镖主,加上散修队伍,两百来人。
那城主,不在其中。
那原本拧着的那根弦,的确是松了几分。
"老三说的,不无道理,"
宋独眼开口,"然而,不可因此大意。"
宋戟"嗯"了一声,神情,依旧带着几分轻松,"大哥放心,有备无患便是,我自省得。"
宋淮开口,"来的是什么人,终究要等见了,方才作数,大哥不必过分忧虑,然而也不宜轻敌,水来土挡便是。"
宋独眼缓声道。
"往鸦鸣谷与玄甲峰再传一道信,就说城主府的人,已然出发,三日后至,令两处山头,加强戒备,密切留意四周山道动向,若有陌生修士踪迹,即时传信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