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指向门外的方向,眼底泛起骇人的红血丝:“昨天那帮乡下泥腿子,穷得连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您转头就给了他们整整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啊!我就是在这医馆里给您端屎端尿干上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凭什么?!”
阿满咬着牙,喘着粗气,声音里满是不甘与嫉妒,“您清高,您为了显摆仁心堂的名声,倒贴药材给他们治病,”
“可我呢?我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穷学徒!我想弄点钱自己开个小铺子,我不想一辈子伺候人,我有什么错!”
“既然您今天把话挑明了,那干脆这活儿我也不干了!您另请高明吧!这破医馆,我还不待了!”
说完这番大逆不道的话,阿满转身就要往外走。
江大夫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捏着椅子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起初听着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恨不得一巴掌扇死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可听到最后,那股怒火却慢慢冷却下来,化作了漫无边际的悲凉与深深的失望。
江大夫看着阿满的背影,心头一阵酸涩。
在这世道,医术是立身之本,是能传家的手艺。
除了自家的血脉,哪个坐堂的大夫会把吃饭的本事轻易教给外人?
外面那些药铺收学徒,谁不是爹娘托关系、塞重金,才能把孩子送进去。
端屎端尿、挨打挨骂是家常便饭,有的学徒熬了七八年,不仅吃不饱穿不暖,师傅连半张药方都不会漏给他看。
最后白白蹉跎了岁月,直接被赶出医馆的更是大有人在。
他看这孩子孤苦无依,不仅给他一口饱饭吃,还手把手地教他认字,把医理、药性掰碎了揉烂了塞进他脑子里。
他甚至连一些独家药方都没有瞒着他。
结果,这份倾囊相授的恩情竟成了天大的不是。
贪婪,真的能彻底蒙蔽一个人的良知。
江大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今天绝对不能就这么让阿满走出这扇门。
一旦放他离开,他必然会跑到济世堂去把沈家拥有紫灵芝的事情和盘托出。
沈家那几口人,身上还带着三百两巨款,要是被济世堂那帮人盯上,回村的路上绝对活不成!
他昨天才费尽心力把人救回来,绝对不能因为自己教导无方养出来的恶犬,害了别人一家子的性命。
“站住。”
江大夫的声音不大。
阿满停下脚步,转过头,满不在乎地扬了扬下巴:“怎么?师傅还有什么吩咐?工钱我也不要了,咱们好聚好散!”
“你想走,恐怕是走不了了。”江大夫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阿满皱起眉头,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江大夫转身走到身后的一排药柜前,打开了最底层一个上了锁的暗格。
他从暗格里翻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匣子,里面是一叠文书。
沈大夫从中抽出了一张微微泛黄的纸,转过身,将那张纸举到半空,有字的一面正对着阿满。
当看清那张纸是什么时,阿满脸上的桀骜和不甘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
他脚下踉跄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门框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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