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贴着崖壁往下绕。一步,两步,三步。脚下是万丈深渊,暗红色的光从底部涌上来,照得人脸发红。
呼吸声越来越重。不是从下面传上来的,是从四面八方,从石头缝里,从我的骨头里。
呼——吸——呼——吸——
像有什么东西趴在我背上,对着耳朵吹气。
我没回头。
走了大概五十多级,石阶断了。不是塌了,是被人为凿断的。断口处有三米宽的缺口,下面是空的,只有暗红色的光。
对岸的石阶继续往下。隔着三米,跳不过去。
我蹲下来往下看。缺口正下方的崖壁上,插着一根根铁钎,排成一列,像梯子。铁钎锈成了红色,但看起来很粗,应该能承重。
我翻身抓住最上面那根铁钎,脚踩在下一根,开始往下爬。
铁钎很滑,上面有水渍。手一滑就是万丈深渊。
阴阳眼亮到了极限,暗红色的世界比任何时候都清晰。我能看见每一根铁钎插入岩石的深度,能看见岩石内部的裂纹,能看见——
铁钎下面有东西。
黑线从深渊底部爬上来,顺着崖壁,缠住了铁钎的根部。
一根,两根,三根。在我脚踩的那根下面,黑线已经缠了好几圈。
我停在原地,不敢动。
黑线没有攻击我。它们在等。
等我踩上去,铁钎松动,我掉下去。
我用阴阳眼往下看。黑线从底部延伸上来,覆盖了所有铁钎。这是一张网,等着猎物自己踩进来。
但我没有别的路。
我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抽出桃木钉,咬在嘴里。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往下爬,双手交替,一脚一脚,不停。
铁钎在我脚下晃动,黑线开始收紧。一根铁钎从岩壁里滑出来,掉进深渊,我差点失去平衡,左手死死抓住另一根。
往下,再往下。
黑线缠住了我的脚踝,和之前一样,开始吸生命力。我的脸又松了一点。
不管。
继续爬。
离下一段石阶还有三根铁钎。两根。一根。
我松开手,跳到石阶上。脚踩实了。
黑线从脚踝上脱落,缩回了深渊。
我大口喘气,摸了摸脸。又老了。眼角多了几道褶子。
不管。
继续往下。
---
石阶又转了个弯。绕过一块突出的岩石,面前出现一个平台。
平台不大,十来平方,像被人挖出来的一个洞。平台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没有符文,没有凹槽,只有一个把手——青铜的,锈成了绿色。
我推门。推不开。
拉。还是拉不开。
把手拧了一下。咔哒。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间石室。不大,像一间卧室。石室里有一张石床,石床上躺着一个人。
不是白骨。是活人。
灰蓝色的旧棉布衫,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
是我外婆。
但她的胸口插着一根黑色的铁钉。
铁钉从心脏的位置贯穿,钉进了石床。伤口没有血,只有黑色的汁液慢慢往外渗。
她的眼睛闭着。胸口还在起伏。很慢,一分钟可能只有两三次。
“外婆!”我冲过去。
石床四周突然亮起符文。金色的,和锁魂阵一样。我被一道无形的墙壁弹了回来,摔在地上。
外婆没有反应。
我爬起来,用桃木钉戳那道无形的墙。桃木钉碰到符文光幕,光幕闪了一下,桃木钉断了半截。
进不去。
我用阴阳眼看。光幕上布满了黑线,和嫁衣女鬼身上的一样,但粗了十倍。黑线的另一端穿过石室的地面,伸向更深处——裂缝的底部。
外婆不是被钉在这里的。她是在用自己的身体镇压裂缝。
那根黑色铁钉,是镇压的阵眼。她把自己变成了阵眼的一部分。
“外婆!”我又喊了一声。
她的眼皮动了一下。
“小……寻……”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和手机里那条语音一模一样。
“别……下来……快……走……”
“我来带你回去。”
“回……不去了……”她的嘴在动,声音断断续续,“铁钉……拔了……裂缝……就开了……”
“我不拔。我找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灰白色的眼珠,已经没有光了,“沈家的……命……就是……守住……”
“我不信。”
我绕着石床走了一圈,用阴阳眼看光幕的结构。光幕的能量来自黑线,黑线来自裂缝底部。如果我能切断黑线——
下面传上来一声低吼。
不是呼吸声了。是真实的,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吼叫。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裂缝底部爬上来。
石室的地面开始震动。裂缝里的暗红色光更亮了,刺得我眼睛疼。
“它……醒了……”外婆说,“你……惊动了……它……”
“什么东西?”
“裂缝……里的……那个……”
地面裂开了一道缝。从裂缝里伸出一只手——不是惨白的,是黑色的,像烧焦的木头,手指很长,关节扭曲。
那只手抓住了石室的边缘。
然后是第二只。
然后是头。
没有五官。只有一个轮廓,像一个被烧毁的人形。但它在看我。
它的眼眶位置有两个黑洞。黑洞里没有眼球,但我知道它在看我。
它爬出来了。
从裂缝里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