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闹钟响了一声,我按掉。
隔壁赵苓也起了。我听见她开门、下楼、皮卡发动的声音。几分钟后她回来,手里提着塑料袋,装着包子和豆浆。
“趁热吃。”
包子是肉的,馅大皮薄,咬一口油往下滴。豆浆不加糖,喝着烫嘴。
“几点进山?”赵苓问。
“六点。天亮就走。”
她看了眼手机。“还有半小时。”
我把剩下的包子塞嘴里,站起来检查装备。背包、黑剑、铜剑、糯米、符纸、墨斗、铜镜、铜铃、引魂幡、干粮、水、伞、手电、打火机、折叠刀、两颗尸丹。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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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进山的路口。再往前没路了,只有一条碎石小道,通向林子深处。
赵苓锁了车门,把钥匙塞进背包侧袋。我们背上包,走上那条路。
林子密。树高,枝叶把天遮了大半。雨停了好几天,地上还是湿的,踩上去软,鞋底粘泥。空气里全是腐叶味,混着湿木头的气息。
“这条路多久没人走了?”赵苓问。
“林涛说,林家那个疯子出来之后,再没人进去过。”
“那是多少年前?”
“至少三十年。”
三十年的荒路,早就被草木吞了。碎石小道时隐时现,有时候走着走着就断了,得自己找方向。我拿出林涛给的卫星图看,对照地形。
“往左。”我说。
赵苓拨开树枝,跟在我后面。山路窄,只容一人。我在前面开,她在后面跟。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地势开始往上。坡度不陡,但路滑。脚下碎石松,走一步滑半步。
“沈寻。”赵苓在后面喊。
“嗯?”
“你看左边。”
我转头。左边是一片斜坡,坡上有一棵枯树,树干裂了一道大口子。树根下面露出一块石板。
我走过去,拨开杂草。
石板上刻着字。
“沈门禁地。非沈氏血脉,入者无归。”
和地宫入口那块碑上的字一模一样。
“到了?”赵苓问。
“还早。这是边界线。”我站起来,看着前方,“往里走,就是沈家祖师的地盘了。”
“那个疯子过了这条线吗?”
“过了。他走到了古庙。”
“但也疯了。”
我没接话。迈过石板,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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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更密了。光线暗,手电在大白天也得开。赵苓走在后面,手电光在我前面晃来晃去。
“你的眼睛能看见什么吗?”赵苓问。
“没开。”
“开一下看看。”
我闭上眼,再睁开。阴阳眼亮了。
暗红色的世界。和裂缝里一样。树还是树,但树干里面流动着黑线——很细,很淡,像血管。地面下也有,密密麻麻,往同一个方向延伸。
古庙的方向。
“有黑线。”我说,“从地底下走,往庙那边去。”
“多吗?”
“多。但不密。”我用阴阳眼扫了一圈,“比裂缝里少多了。”
“继续走?”
“继续。”
走了一个小时,山路更陡了。坡度大,得上手抓着树枝往上爬。赵苓体力比我好,爬得快,在前面拉我。
“你体力不行了。”她说。
“寿命烧了,身体也老了。”
“你才二十四。”
“身体五十了。”
赵苓没说话,伸手拉我上了一块大石头。我坐在石头上喘气,她从背包里拿出水壶递给我。
“喝。”
我喝了两口,把水壶还她。
“还有多远?”
“照着进度,天黑前能到庙附近。但进不了庙。”我看了眼地图,“庙在第二座山后面。”
“今晚在山里过夜?”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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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第一座山,地势缓了一些。太阳快落山了,光线变成橘红色,透过树缝打在落叶上。
赵苓找了一块平地,靠近溪水。她在周边撒了糯米,又在四角贴上符纸。
“这是什么阵?”我问。
“简易的防阴阵。不是防外面,是防我们自己。”赵苓蹲下来检查符纸,“山里可能有野兽,不会有阴物。但我怕半夜有人梦游往林子里走。”
“谁会梦游?”
“你。”她看了我一眼,“你下过裂缝,身体里还留着裂缝的气息。万一半夜那个气息把你往庙那边引,我拉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