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赵苓就起来了。灶房的灯亮着,她在烧水。我躺在长椅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怎么睡。
木盒里的心头血凝得更实了,像一块暗红色的胶。赵苓说保鲜七天,已经过了两天。桃木芯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深褐色的木头,沉甸甸的,表面纹路像老人的手背。
阴阳水还没有。但赵苓说,先救醒表哥不需要阴阳水。阴阳水是用来彻底治愈半尸化的。现在要做的,是把他的魂从阴气里拉回来。
赵苓端着一碗热水进来,放在桌上,从布包里拿出三张符纸,用朱砂又描了一遍。然后让我把桃木芯切成薄片。我用黑剑切,木片薄得透光,每一片上面都有天然的纹路,像符文。
她让我把七片桃木芯放进碗里,用热水泡。水变成褐色,苦味弥漫。然后把心头血倒进去,用筷子搅。血散开了,水变成暗红色,稠的,像中药。
“把他扶起来。”赵苓说。
我扶起沈远,让他靠在我身上。头垂着,眼皮还是闭着的。赵苓端起碗,凑到他嘴边,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喂。第一勺,没咽,顺着嘴角流出来。我捏住他鼻子,嘴巴张开了,第二勺灌进去,喉咙动了一下。
一勺。两勺。三勺。半碗下去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很轻,但我看见了。
“再来。”赵苓说。
我把剩下的半碗也喂进去。沈远的脸色从灰白变成蜡黄,嘴唇从青紫变成暗红。他动了一下,不是手指,是头。头往我这边偏了一下,靠在我肩膀上。
“远哥?”我喊了一声。
没醒。但呼吸变了,比以前深,胸口的起伏大。赵苓把手指搭在他脉搏上,数了十几秒。“快了。再等等。”
我等。赵苓收拾碗和木盒,把剩下的桃木芯用布包好,放回背包。
“你看着他。我去煮粥。”
她出去了。我扶着沈远,让他慢慢躺回去。被子盖好。我坐在他旁边,盯着他的脸。蜡黄的颜色在退,皮肤底下透出一层淡粉。像冬天的枯树枝里透出一点生机。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眼皮动了一下。又一下。睁开了。眼珠是黑色的——不是灰白,是正常的黑色。他看着我,眨了两下眼,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远哥。”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我的白头发上。眉头皱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沈寻?”
“嗯。”
“你的头发——”
“染的。你感觉怎么样?”
沈远没回答。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看着天花板。“外婆呢?”
“在下面。”
他沉默了几秒,闭上眼。不是昏迷,是累了。我让他休息,他点了下头。
赵苓端着粥进来。看见沈远睁着眼,愣了一下。“醒了?”
“嗯。又睡了。”
赵苓把粥放在桌上,走过来摸了摸沈远的额头。“体温上来了。比之前好多了。”她看着我,“你也没睡,吃点东西。”
我接过粥,烫的,喝了一口。大米粥,没放糖,没放盐。赵苓坐在对面,手里端着另一碗。
“他刚才说了什么?”
“问我外婆。问我的头发。”
“你怎么说的?”
“染的。”
赵苓嘴角动了一下。她低头喝粥,没再问。
沈远这次睡的时间短,不到一个小时就醒了。他撑着坐起来,靠在墙上,看了看堂屋,看了看院子里光秃秃的石榴树。
“我昏迷了多久?”
“半个月。”
“这么久。”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下巴上的胡茬,摸到眼角的皱纹,“你瘦了。”
“你也是。”
他看着我。“你的头发不是染的。烧的?”
“嗯。”
“下裂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