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在镇子最东边,挨着一条小河,河不宽,水浑。宅子很大,青砖灰瓦,院墙高,门楼上的砖雕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但能看出是福禄寿三星。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狮子的脑袋被人砸了,只剩身子。
赵苓把车停在路边。我下车,腿不软了,但手指上的纱布勒得紧,胀。沈远跟在后面,背着铜剑,腰间别着铜铃。
“这宅子以前住的是谁?”赵苓问。
“姓马。镇上的人说,以前是大户人家,后来败了。”沈远看着门楼上的砖雕,“马家有人当过官,清朝的。”
“后来呢?”
“后来死了。全家都死了。”
我用阴阳眼看。宅子里有东西。不是暗红色的光团,是黑色的雾,从门缝里往外渗,很淡,像烟。
门没锁。我推门,门开了,吱呀一声,门板上的灰掉下来。院子里铺着青砖,砖缝里长满了草,草枯了,黄了一大片。正对面是堂屋,门开着,里面黑。左右两边是厢房,房顶塌了一角,能看到里面的横梁。
我走进院子。脚下的青砖碎了好几块,踩上去咯吱咯吱。黑雾从堂屋的门缝里渗出来,很淡,但冷。不是冬天的冷,是从骨头里往外冷。
“跟紧我。”我走到堂屋门口,推门。门开了。里面很黑,窗户被木板封死了,手电光照进去,能看到桌椅板凳,倒了一地,落满了灰。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老人像,穿着清朝的衣服,脸被刀划了,看不清五官。
黑雾从画后面渗出来。
“画后面有东西。”赵苓举着铜镜。
我走到画前面,伸手揭画。纸脆了,一碰就碎。画后面是一个洞,不大,拳头大小,洞里是黑的。黑雾从洞里涌出来。
我用阴阳眼看。洞里有暗红色的光,不大,拳头大小。光团脉动,慢,沉。
“谁在里面?”我问。
光团里传出一个声音,很轻,像老人的叹气:“马家的人。”
“你为什么困在这里?”
“马家败了。房子卖了,人走了。我是最后一个。死在这屋里,没人收尸。魂困在这里,出不去。”
“你死了多久?”
“不记得了。”
“你想走吗?”
“想。但走不了。这宅子底下有东西,压着我的魂。”
“什么东西?”
“以前马家当官的时候,得罪了人,被人下了咒。咒在这宅子底下,压着马家所有人的魂。我死了,魂也出不去。”
我咬破手指,把血滴在洞里。血渗进去,洞震动了一下。黑雾淡了一些。光团亮了一点。
“你的血有用。但不够。”
“一次不够,就多来几次。”
我又滴了几滴。黑雾又淡了一些。光团更亮了。
赵苓把铜镜贴在墙上,转动镜身,金光从镜面射出去,照进洞里。黑雾散了。光团从洞里飘出来,浮在半空中。
“谢谢。”光团说。
“不用。”
光团升起来,穿过屋顶,散了。
堂屋里的黑雾没了。阳光从破了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地上,地上有影子——桌椅板凳的影子,画的影子,我们的影子。
沈远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铜铃。“底下有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