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三天,闲不住。早上醒来,长椅上的被子还裹着腿,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有霜。我听见赵苓在灶房里咳了一声,不是生病,是被烟呛的。灶不好烧,返烟,一烧火满屋都是烟。赵苓从灶房出来,眼睛红着,手里端着一锅粥。
“今天得把灶也修了。”她说,把锅放在桌上。
沈远从里屋出来,披着外套,头发翘着。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粥,坐下来,没动筷子。“先修哪?”
“院墙。塌了一角,砖头散了一地,再不砌,野狗要钻进来。”
“然后呢?”
“然后上屋顶。堂屋漏雨,脸盆接了三天,昨天满了,赵苓倒了两回。”
我端着粥喝。粥稠,红薯切得大块,甜。赵苓的厨艺比以前好了。以前她煮粥不是稀就是糊,现在火候刚好。
吃完饭,沈远从镇上买了砖和水泥,码在院门口。砖是红砖,新的,颜色比老砖亮。水泥两袋,灰扑扑的,堆在砖旁边。赵苓借来工具,砌墙的刀,抹灰的板,还有一桶白灰。桶是铁皮的,锈了,拎起来吱呀吱呀。
我搬砖。砖不重,一次搬四块,摞在墙根。手指上的疤还红着,搬砖的时候硌得疼,但不碍事。沈远和水泥,把水泥倒进铁盆里,加水,用铁锹搅。灰白色的泥浆,稠,翻动的时候咕唧咕唧。赵苓砌墙。她没砌过墙,先把砖摆在地上排好,再一块一块往上垒。第一层还整齐,第二层就歪了。沈远在旁边看着,没说话。赵苓砌完第三层,退后一步看,墙往左斜了一指宽。
“歪了。”沈远说。
“你行你来。”
沈远接过刀,把歪的砖拆了,重砌。他砌得慢,每块砖都用水平尺量。砌了三层,比赵苓的直。赵苓看了,嘴角动了一下,没笑。
“你以前砌过?”
“小时候在外婆家砌过鸡窝。”
“鸡窝和墙不一样。”
“都是垒砖。”
墙砌到半人高的时候,我停下来喝水。水是凉的,灶上温着的那壶还没开。赵苓接过碗,也喝了一口,嘴唇湿了,被风一吹,干裂的皮泛白。
“你嘴裂了。”我说。
“嗯。”
“我那儿有唇膏,外婆留下的。”
“不用。”
沈远继续砌墙。他蹲在墙根,手里的刀刮着水泥,把多余的泥浆刮掉,抹在下一块砖上。动作慢,但稳。他的手不抖了。以前在地宫里,他连剑都握不稳。现在砌墙,手稳得像另一个人。
“沈远。”我喊他。
“嗯。”
“你的手不抖了。”
他看了我一眼,低头继续砌。“好了。”没说别的。
砌完墙,已经下午两点了。太阳偏西,光照在刚砌的墙上,红砖的颜色比老砖亮很多,一看就是新的。新旧之间有一道分明的线,像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
赵苓站在墙前看了很久。“过两年就一个颜色了。”沈远说。她没接话。
接下来是屋顶。堂屋的屋顶,瓦碎了好几块,漏雨。沈远架梯子,木头的,老梯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先上去,我跟着,赵苓在下面递瓦。新瓦,灰黑色的,比老瓦深。
“小心。”赵苓在下面喊。
我把碎瓦揭下来,递给赵苓。瓦片边缘锋利,割手。她接过去,摞在墙根。新瓦递上来,我按进原来的位置。有的瓦不对槽,要用刀修边。沈远蹲在旁边,拿瓦刀削瓦片,灰粉末掉在我手背上。
“你削歪了。”我说。
“能用。”
安上,确实能用。但不平,比旁边的瓦高出一截。赵苓在下面看见了。“你们俩在屋顶上干得什么活?瓦都铺不平。”
“不漏就行。”沈远说。
“歪的。”
“你上来铺。”
赵苓真爬上来了。梯子晃,她爬得慢,到顶的时候脸白了。不是怕高,是累。她蹲在屋脊上,把沈远铺的那几块瓦拆了,重铺。铺得平,齐,压缝整齐。
“你铺过?”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