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的红点靠海,离老林不远。赵苓开车,我坐副驾驶,沈远坐后座。路窄,两边是密不透风的林子,光线暗。赵苓开得慢,皮卡在碎石路上颠簸。我的眼睛涩,眨一下就疼,赵苓从后视镜看我,没说话。
开了一个多小时,空气里有咸味,海风的腥。到了,赵苓把车停在海边。海是灰绿色的,浪不大,一浪一浪往沙滩上拍。沙滩上有一片礁石,黑色的,被海水泡得发亮。
我下车,海风吹过来,冷,咸,沙子灌进鞋里。沈远跟在后面,背着铜剑。赵苓从背包里拿出手电,握在手里,往礁石那边照。
“林涛笔记上说,‘海边,礁石群,有洞’。”沈远走到礁石旁边,蹲下来看,“洞在这。”
礁石底下有一个洞,不大,半人高,被海水淹了一半。浪打过来,水灌进洞里,退出去的时候带出一股白沫。我用阴阳眼看,洞里有暗红色的光,很淡,像烛火将灭未灭的时候。光团不大,拳头大小,脉动慢。
“有东西。”我脱了鞋,卷起裤腿。水凉,刺骨,脚趾冻得发白。赵苓站在旁边,看着我。
“你小心。”
“嗯。”
我踩着礁石,弯腰钻进去。洞里黑,手电光照不到底。壁上长满了藤壶,尖的,硌手。浪又打进来,水漫过脚面,凉。光团在洞底,浮在半空中,脉动慢,沉。
“谁在那里?”我问。
光团里传出一个声音,很轻,像叹气:“渔民。”
“你怎么困在这里?”
“船沉了。人死了。魂困在礁石洞里,出不去。”
“困了多久?”
“不记得了。”
“你想走吗?”
“想。但走不了。潮水涨的时候,洞被淹了。魂出不去。”
“现在潮水退了。”
“嗯。但洞口太小。我出不去。”
我咬破手指,把血滴在洞壁上。血渗进去,洞壁震动了一下。裂缝从壁上裂开,石头碎了几块,洞口变大了。光团从洞底浮出来,飘到洞外,升到半空中,亮了,脉动快了。
“谢谢你。”
光团散了。
赵苓站在洞口外面,看着我。“处理了?”
“处理了。”
我从洞里爬出来。膝盖磕在礁石上,疼,皮破了,血珠子渗出来。赵苓伸手拉我,拽上来。我蹲在礁石上,喘了几口气,膝盖上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流。
“你的膝盖——”
“蹭破了皮,没事。”
沈远从背包里拿出纱布,递给我。赵苓接过去,蹲下来给我缠。缠得紧,勒得膝盖发胀。
“你腿上也有疤。”她看着我的小腿,旧疤,新疤,都是下裂缝的时候留下的。
“嗯。”
“你身上还有好地方吗?”
“嘴。嘴没疤。”
赵苓看了我一眼,没接话。她站起来,把背包背上。
“走吧。回去。”
上了车,赵苓发动引擎。我坐在副驾驶,展开地图,在南边的红点上打了一个勾。四个地方,全处理了。林涛笔记上记的,地府不知道的裂缝,都查了一遍。该加固的加固了,该渡的渡了,该确认的确认了。
赵苓调转车头,往回开。
“直接回清江镇?”
“直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