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根底下的洞,我钻过去了。灯端在手里,火苗不晃。洞的另一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穹顶很高,高到手电照不到顶。地上铺着石板,石板缝里长着黑色的苔,干了的,踩上去碎。空气里有硫磺味,混着腐臭,和荒渡底下的一模一样。
裂缝在前面。
不是一条缝,是裂开的口子。地面从这里裂开,从东到西,看不到两端。口子宽,能并排站三个人。底下是黑的,灯照不到底。暗红色的光从底下涌上来,脉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裂缝在呼吸。
我站在裂缝边上,往下看。底下有东西在动——黑色的线,密密麻麻,从深处涌上来,像头发在水里飘。黑线碰到裂缝边缘,缩回去,又涌上来。
墙上的壁画到这里就断了。最后一面墙上只画了一个人,弓着背,低着头,手里握着锤子,站在裂缝前面。锤子举着,没敲下去。画下面有一行字,炭笔写的,潦草,像是手在抖:“路修到这里,修不下去了。裂缝是活的。它会动。路修好,它移开。路白修。”匠人走了。路没修完。
路到裂缝为止。裂缝不会停。
我蹲下来,把灯放在裂缝边上。火苗不晃,但灯身震了一下。铜的,在石板上跳了一下,叮的一声。
裂缝底下传来一个声音,不是人声,是很多声音叠在一起,和荒渡底下那个一样:“沈家的血……又来了……”
“又来了。来封你。”
“封不住。你封过一次。我开了。你封第二次,我还会开。”
“那就封到你开不了为止。”
裂缝底下的声音笑了。不是笑,是呼吸声变快了,像人在喘气。黑线从裂缝里涌出来,往我脚上爬。我退了一步,拔出黑剑,剑身上的符文亮了。暗红色的光。黑线碰到剑刃,断了。缩回去,又涌上来。
“你的剑杀不了我。”
“试试。”
我把灯别在腰带上,双手握剑,对准裂缝中央,刺下去。剑刃没入黑线中,黑线缠住剑身,往回拉。我用力推。剑刃往下走,一寸,两寸。黑线缠得更紧了,缠住我的手腕、胳膊。凉,麻。
裂缝底下的声音又响了:“沈家的血……不够……”
“够。”
我咬破舌尖,把血喷在剑身上。血渗进符文,剑身发烫。黑线从剑身上脱落,缩回裂缝里。剑继续往下走。三寸,四寸。
裂缝震动了一下。地面裂开了,裂缝变宽了。我脚下的石板松了,往下陷。我跳开,灯从腰带上掉下来,滚到裂缝边上。火苗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