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在变小。不是眼睛看出来的,是感觉出来的。站在边上,能感觉到它在往里缩——像一头活的兽,蜷起了身体。黑线不往外涌了,偶尔几根探出头来,碰一碰灯,又缩回去。沈怀义还蹲在角落里抠石板,指甲敲在石头上,咔,咔,一下一下,他抠了几百年,路通了也不想停。
沈远把铜镜从背包里拿出来,握在手上,看了一眼裂缝。“它会不会往回走?”
“灯在这边。它往亮的地方走。”
地府老路那边有灯,一盏一盏,火苗不灭。裂缝跟着灯走,走到头就是地府。外婆在那边。她会接住它,关上门,贴好封条。她说过的——路挖通了,裂缝走了,我来关门。灯在手里,火苗不晃。
我转身看沈怀义。他低着头,指甲在石板上划拉,划出一道一道白印。走过去,蹲下来,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手指碰到他的衣服——硬的,不是布,像干透的泥,一碰就掉渣。他的肩膀动了一下,但不回头,嘴里还念叨着。
“沈怀义。”
他停了。手指停在石板上,指甲翘着,没落下去。慢慢转过头,白色的眼珠看着我,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是沈家的人。”不是问,是认。他认得沈家的味道,认得沈家的血。沈家每一代传人下来,他都闻过。外婆来过,他记住了。
“路通了。”
“路在哪儿?”
我端着灯,站起来。灯举到他面前,火苗映在他脸上,暗红色的光照着他的眼。他的眼珠动了一下,跟着灯走。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翘着,从指尖脱落,掉在地上。又翘一根,又掉。根根掉完。十根手指光秃秃的,指尖的肉发白,没流过血。
“挖了几百年,指甲没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伸到我面前,“沈家的人,帮我收着。”指甲掉在地上,捡起来,放在他手心里。他攥紧,手在抖。站起来,动作很慢,骨头咔咔响,比我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