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定军从白大褂内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的控制器。
巴掌大小,塑料外壳,上面只有一个红色按钮。
看着简陋,但这玩意儿连着零号后颈里那枚芯片的自毁程序。
芯片有两个模式。
常规命令模式,就是现在这样,他说什么零号做什么。
另一个叫彻底解放。
说白了就是把芯片烧掉,让基因里被压制的东西全部释放出来。
好处是零号的战斗力会暴涨。
坏处是,从按下按钮那一刻起,零号就不再是他的武器了。
陈定军抬眼看了一下半空中那个浑身是血的金发女人。
她还在打。
左肩被捅穿了,右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暗金色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但她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接到什么指令就执行什么指令,跟台机器没区别。
问题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打不过五个同级别的纯血龙族。
龙魁那把紫色重剑每劈一下,零号的护体龙气就薄一层。
另外四个龙族配合得滴水不漏,长枪封左路,弯刀切右路,上下夹击轮番消耗。
零号反应速度够快,力量也够大,但她不会变通。
芯片给她的指令是“保护陈定军”和“消灭敌人”,她就只会在这两条之间来回切换。
龙魁显然也看出来了,故意把攻击往陈定军那边引,逼零号分心回防。
每回防一次,身上就多一道伤。
这么耗下去,用不了十分钟,零号就得被拆成零件。
陈定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控制器。
大拇指搁在红色按钮上面。
他在犹豫。
不是怕死。
搞了一辈子基因研究,脑子里装的全是数据和公式,对生死早就麻木了。
他犹豫的是零号。
这是他毕生的心血。
上千次失败,数百具报废的实验体,才换来这么一个完美的成品。
七级巅峰的战力,纯正的龙族基因表达,各项指标全部拉满。
按下这个按钮,零号就不再属于他了。
但不按的话,零号就要被这帮龙族拆了带回去。
王山那个老狗还在远处看戏,嘴里不知道嘟囔什么,一副等着看笑话的贱样。
“你们逼我的。”
陈定军咬了咬牙。
大拇指用力按了下去。
滴——
一声尖锐的电子长鸣从零号后颈处传出来。
那个位置冒出一缕白烟,一股烧焦电路板的刺鼻味道弥漫开来。
正在围攻的四名龙族同时顿了一下。
零号停了。
悬在半空中,不打了,也不防了。
一把弯刀还卡在她的锁骨上,暗金色的血沿着刀刃往下滴,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人,她不动了!”拿弯刀的龙族回头喊。
龙魁皱了皱眉,提着重剑往前走了两步。
王山在远处笑得前仰后合:“这玩意坏了吧?陈定军,你那遥控器是不是进水了!”
陈定军没搭理他。
他站在已经降落到地面的飞行器上,仰着头,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零号闭着眼睛。
她的脑海里正在发生剧变。
芯片烧毁的那一瞬间,那些被电子信号压制了不知道多久的神经元全部炸开了。
像是一座大坝突然崩塌,洪水一样的信息涌进了原本空荡荡的意识海。
画面,声音,情绪。
全是陌生的。
又好像不陌生。
她看见了无尽的厮杀。
金色的龙焰烧穿了半边天空,一条金色的东方巨龙在无数西方巨龙中间横冲直撞,鳞片上沾满了敌人的血。
她看见了一座巍峨的大殿。
殿上坐着一个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身影。
那条巨龙跪在殿前,浑身是伤,看着部下们为了掩护他逃跑一个个死在眼前,眼里全是不甘。
她看见了一个少年。
站在悬崖边上,风吹着他的头发,嘴角挂着一丝倔强的笑。
“我龙燚这辈子,不服任何人。”
这句话在意识海里炸开。
零号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我是谁?”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
从被制造出来到现在,她从来没问过这个问题。
芯片告诉她,她是零号。
执行命令就好,不需要思考。
但现在芯片没了。
那些记忆碎片还在疯狂涌入。
“我是……龙燚?”
不对。
龙燚是男的。
她是女的。
“我是零号。”
也不对。
零号只是一个编号,一个代号,一个工具的名字。
更多的记忆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