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林莉，声音很轻。

林莉摇了摇头。

“我只记得一扇很亮的门。”她说，“然后就醒在了这里。”

男人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雷莉都觉得不对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你到底…”

“莉莉。”

他忽然叫了一声。

雷莉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看林莉了。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雷莉脸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敌意没了，戒备没了，什么算计和冰冷都没了。

剩下的东西，雷莉从来没在这双眼睛里见过。

“靖儿。”

他又看向门口的孙婧。

孙婧愣住了，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想伸向雷莉，但那只手在半空中剧烈发抖，怎么都够不到她。输液管的残余液体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和另一种液体混在了一起。

眼泪。

从那双三百年没有湿润过的眼睛里，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整个人都在发抖的那种，身体的颤抖带动了整个床铺。

“我…”

他的声音碎了。

“我终于回来了。”

雷莉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从认识他到现在，这个男人永远都是冷静、精准，把所有人都算得明明白白。

她从没想过，这张脸上会出现这种表情。

雷莉走到床边。

她没问为什么哭，没问三百年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伸出手，把那只在半空中发抖的手握住了。

接着用力抱住林凡的头，将他埋进自己的胸里。

“回来就好。”

孙婧站在门口，咬着嘴唇，眼眶跟着红了。

也跟着抱了上来。

楚晨靠在墙角，把嘴里的棒棒糖慢慢拔了出来。

他没看林凡。

他在看林莉。

失忆的白发女人站在原地，赤着脚，安安静静的。她的眼睛里没有泪水，但那双幻彩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病床上那个男人。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自己胸口。

那个位置，又开始烫了。

楚晨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到走廊尽头，他才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小瑶发来的脑电波对比数据。

刚才林凡苏醒时的脑电波峰值，和林莉此刻的实时脑电波峰值。

两条曲线几乎完全重叠。

而就在林凡流泪的那一瞬间，林莉的心率同步飙升了四十个百分点。

楚晨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嚼糖的速度快了一倍。

这两个人之间的联系，远不止脑电波重合这么简单。

他关掉手机，往回走了两步，侧头透过病房门缝看了一眼。

林莉依然站在原地，没有靠近，没有说话。

但她抬起了右手，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上面是湿的。

她明明没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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