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婷是在第七道感应防线外围被截住的。
那片区域从外面看就是一片荒地,杂草齐腰,地面坑洼不平,碎石和浮土混在一起。
她穿着一双细跟凉鞋,裤腿溅满泥点,左小臂被灌木丛划出好几道口子,渗出的血珠混着汗,糊成一条条暗红色的痕迹。
头发散了大半,原本扎好的马尾只剩一根皮筋松松挂在发尾,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脸上。
江婉婷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
那个穿夹克的男人给了她一个大致方位和一张手绘草图,标注粗糙,她按图上的路线从最近的公路下来,在土路上走了将近十个小时。
鞋底早就磨穿了,脚后跟的水泡破了又破,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但每次快撑不住的时候,苏明远的脸就从脑子里冒出来。
她恨苏明远消失得那么彻底。
电话停机,账号注销,老家的房子人去楼空。
“好啊,你躲得够干净。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来找,提前就跑了?”
“苏明远,你凭什么说走就走!”
“你对的起我嘛!”
她越想腿上越有劲儿。
当初找周凯文,是因为苏明远挣不来钱;欠下那些债,是因为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去KTV陪酒被灌到不省人事,往根上刨,还是因为他。
这笔账她算了无数回,每算一回,对苏明远的恨就往深处扎一寸。
脚底的痛一阵阵往上蹿,她咬了咬后槽牙,又站了起来。
要不是这股恨撑着,她根本走不到这儿。
最后,在一片看不出任何异样的空地上,十个持枪的士兵从她看不见的方向冒了出来,枪口齐刷刷对着她,用她听不懂的术语喊了几句。
她站在原地没敢动。
腿在抖,但不全是因为害怕——走了太久,膝盖早就开始发软了。
被带进最近的哨所后,一个年轻的安保人员坐到她对面,桌上摆着一份表格。
“姓名。”
“江婉婷。”
“来这里做什么。”
“找苏明远。”
安保人员的笔顿了一下。
“我是他女朋友。”江婉婷补了一句。
“女朋友”三个字说完的瞬间,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安保人员先是愣住,紧接着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腰杆猛地直了。
靠在椅子上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消失得干干净净,连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从打量变成了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了某种小心翼翼。
“这位女士,您先等一下。”
那个“您”字咬得很清楚,之前问她姓名和来意的时候,用的还是“你”。
安保人员起身出去,把门轻轻带上了。
江婉婷一个人坐在那间很小的审讯室里。
铁皮桌子,硬板凳,头顶一盏白炽灯。
墙是灰色的水泥面,有几块地方还能看到浇筑时留下的模板印子。
空调没开,但屋里比外面阴凉不少,手臂上的划痕从热乎乎的状态一下子冷下来,反而更疼了,火辣辣的,一道一道往外抽。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磨穿了底的凉鞋,脚趾上还沾着干掉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