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的旷野上,四头四阶妖兽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
血灌进了旁边的干河床,灰白色的河底变成了深褐色,血水沿着河道往下游流,淌出去几十米远还没断。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焦臭味、还有等离子炮轰完之后特有的臭氧味,三种味道搅在一起,呛得人嗓子眼发辣。
城墙上先是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从城墙东段冒出来了,是个嗓子已经哑了的老兵,扯着喉咙喊了一声,喊的什么字听不清楚,但调子是往上走的。
第二个声音跟上来了,第三个,第四个。
城墙上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拿枪杆子敲城墙,当当当地响。
有个十七八岁的守军蹲在垛口后面,把头埋在两个膝盖中间,肩膀一耸一耸的。
旁边的人拍了他一把,他抬起头,脸上全是鼻涕眼泪,咧着嘴,看不出来是在哭还是在笑。
城门再次打开。
里面的人涌出来了,先是几个胆子大的汉子,探头探脑地从门洞里钻出来,看了一眼旷野上的妖兽尸体,扭头朝城里喊了一嗓子。
然后人就跟开了闸似的往外涌。
老头、婆子、抱着孩子的妇人、拄着拐的伤兵,一股脑地从城门里挤出来,站在城墙根底下,仰着头看远处那十六个浑身沾着血的铁巨人。
有个老太太走到离巨蜥尸体最近的地方,隔着五六十米远,站住了。
她看了一会儿那头断了腿、穿了脖子的巨蜥,忽然弯下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然后便转身往回走。
苏明远站在指挥车旁边,看着这些人,没说话。
陶哲凑过来低声问:“要不要维持一下秩序?别让老百姓靠妖兽尸体太近,我们还没挖妖丹呢。”
“让他们看。”苏明远说,“憋了好几天了,让他们看看那些东西死透了。”
张大彪的S-01蹲下身,把巨蜥的妖丹从碎裂的脖颈里掏出来。
妖丹比黑鸟那颗大了一圈,颜色更深,沉甸甸的,金属手指夹着它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微微震动,像一颗还在跳的心脏。
四颗妖丹全部回收,塞进机甲的储物舱。
苏明远给天门基地发了加密信息,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了,从开始清低阶妖兽到干掉四头四阶,前前后后加起来不到半小时。
半小时。
苍城被围了七天,死了数千人,城主躺在床上爬不起来。
机甲来了半小时,完事了。
晚上,苍城城主府。
周彦硬撑着从床上坐起来了,左肩上的绷带换了新的,脸色还是蜡黄,但精神头明显好了一截。
城主府的正厅摆了三桌席面,菜不多,但能看出来是苍城现在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一盆炖得稀烂的妖兽肉,一碟腌菜,几碗粗粮饭,还有两坛酒,坛子上糊的泥封已经发黄了,看着有些年头。
赵虎给苏明远倒酒的时候解释:“这酒是城主府的窖藏,平时不拿出来的,今天算破例了。”
酒倒在碗里,颜色微微发青,凑近了有一股草药味,入口辣,咽下去之后从胃里翻上来一股暖意,顺着四肢往外走,连指尖都热了。
苏明远喝了一口,眉头动了一下:“这酒里有灵气?”
周彦靠在椅背上,哑着嗓子说:“灵泉酿的,对武者有些好处,算不上灵药,但长年喝能养经脉。”
苏明远又抿了一口,舌头上能感觉到酒液里有一丝极细的凉意,跟妖武世界空气里的灵气是一个味道,但浓了十几倍。
陶哲坐在旁边,没喝酒,拿了个小瓶子偷偷装了一点,准备带回去分析。
席间聊了一阵今天的战况,周彦问了几个关于机甲的问题,苏明远挑能说的说了,不能说的含混过去。
周彦没追问,他是个明白人。